吃了饭，顾云生带着顾远山出了门。
村子这条路，顾远山走了千百遍，自是走得熟稔。
此时太阳刚出来，树干上的知了也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脚下的土路也被晨光晒得干爽。
两旁的杂草里还留着晨露的湿气。
不过五分钟，两人就到了顾海生家的院门口。
院门关着，顾云生抬手敲了敲，里面很快传来爽朗的应答声儿。
“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预料中的却不是顾海生一家，而是许久未见的陈石。
陈石就是当初顾远山在顾海生这里启蒙时大班的学子，是隔壁陈家村的人。
顾远山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似是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般。
顾云生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面生的少年，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退后几步，走出去，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确实是写着“顾氏私塾”四个大字啊。
他既然没走错路，那……这少年是谁？
“你……是？”顾云生疑惑问道。
“我是陈石，隔壁陈家村的人，昨日顾老夫子将我请来给私塾干活了，你们应当还不知晓。”
说完，少年看了看顾远山，又看了看顾云生，知晓两人这是来寻顾海生的，便连忙将两人请进来。
“顾老太爷，远山，你们是来找顾老夫子的吧？快些进来，顾老夫子在屋里看书呢，若是知晓你们来瞧他，定是很欢喜！”
陈石是知晓顾远山前不久考上秀才，刚回家来的。
如今这般早就过来，想来是回家来第一次来顾海生这边了。
他很是殷切地看着顾远山，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若是顾老夫子知晓远山来了，定会高兴得多吃两碗饭。
……
顾云生皱着眉，看着陈石，问道：“大哥昨日去找的你？”
这样大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私塾要找人帮忙，怎么不找自家人！！
不说顾氏族里还有多少人需要帮助，就说顾家都还有顾远诚和顾远江两人没着落呢！
越想，顾云生眉头就皱得越紧，也愈发看面前眼生的陈石不顺眼。
……
陈石似是看出了顾云生的不悦，他仍是笑着道：“昨日来帮夫子干活，他说私塾九月要入学的学生多了，他们怕是忙不过来，就把我留下来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着少年这模样，顾云生也不好发作，而是点点头，带着顾远山就朝后院走去，那脚步怎么看都有些急切。
他得去问问自己这个老大哥是不是老糊涂了！
竟然把肥水流到外人的田里去了！
……
左拐右拐，顾云生带着顾远山很快就到了后院待客的地方。
那里，顾海生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短褂，头发梳得整齐，正坐在屋里喝茶看书。
几年过去，他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一些，头发也白得更多了。
不过精神头却还算是好的。
此时，看见两人进来，他视线落在顾远山身上，脸上瞬间带上了笑容。
他起身朝顾远山走来，丝毫没有留意到顾云生的气愤。
“大爷爷，我回来了。”顾远山笑着喊了声儿。
“好小子，大爷爷没看错你，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把顾远山拍得个趔趄。
顾海生的巴掌就如同铁砂掌一般，把顾远山拍得龇牙咧嘴。
尽管如此，顾远山还是尽力维持住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没办法，考上秀才了，有“秀才包袱”了。
他得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形象，特别是在这些“父老乡亲”们眼中，更得稳重些，得有个“秀才样”。
顾海生笑呵呵拉着顾远山往里走，还不忘招呼皱着眉的顾云生，“云生，快进来坐！”
说完，看着有些小心翼翼的陈石，他继续道：“阿石，去给你顾老太爷和顾小秀才煮壶茶来，再端些山楂糕来。”
山楂糕酸酸甜甜，是他这些日子的心头好。
若是平日里，给顾一木和顾远丰他都是舍不得的。
不过此时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毕竟自己的“得意门生”——顾远山回来了啊！
他话音刚落，陈石如蒙大赦，一溜烟就朝灶房跑去了。
……
顾云生见顾海生如此亲昵地使唤那少年，更是生气了。
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顾海生摸不着头脑。
“咋了这是？家里出事了？”
他看了看观心观鼻的顾远山，知晓应当不是家里出事了，才放下心来。
“莫不是方才路上踩到狗屎了？”
这话一出，不仅顾云生翻了个白眼，就连顾远山也都有些憋不住笑了。
大爷爷还是一如当年，爱开玩笑！
见顾云生仍是不说话，顾海生只好朝自己的“得意门生”顾远山看去。
“远山，你来说说，你阿爷这是咋了？谁惹恼他了？”
顾远山抬头看了看顾云生，见他虽然生气，却没有阻拦，便小声说道：“大爷爷，阿爷大约是瞧见你喊了陈大哥来家里帮忙，没有告诉他，有些恼了。”
虽然阿爷没说，但他也看到了——阿爷是从知晓陈石是被大爷爷雇佣来干活的时候，就拉下脸了。
想来就是因为大爷爷没有同他商量此事……吧？
顾远山不确定地想着。
……
听了顾远山的话，顾海生哑然失笑。
“一把年纪的人了，怎的还因为一点儿小事就生气？你如今可是顾老太爷了，家里出了个秀才孙子，不该是高高兴兴吗？”
顾云生被他说得破了功，皱着眉，板着脸，冷声道：“大哥，你怎的不声不响就把陈家村的人招进来干活了？”
“原是因为这个？”
顾海生笑着摇摇头，才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十里八乡自从知晓远山是从家里启蒙的，便都把家里孩子送来了。这私塾就我和一木撑着，我也老了，力不从心，远丰那孩子更是不得行，我自是要给一木寻个帮手。”
“可……那是陈家村的人！”顾云生固执道。
“我知道。”顾海生继续道，“我为何寻阿石帮忙，自是因为他合适。”
换句话说，就是族里人都不合适。
顾云生不理解，“为何不合适？族里也不乏勤奋的小子，我家还有远诚和远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