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人神色紧张,夫子的语气才缓和了些,放缓语速道:“你们也不必过分担忧。这半年一次的大考,并非多难。只要你们每日认真听课,按时完成课业,不玩物尚志,把心思都放在学问上,想要及格并不难。”
他看向三人,眼神里带着期许。
“你们是府学的佼佼者,本就该比旁人更勤勉、更自律。往后既要互帮互助,也可互相切磋,争取在下次大考中保住廪生身份,甚至更进一步。”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恭敬。
夫子满意地点点头:“坐下吧,往后好好治学便是。”
顾远山坐下时,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自己往后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有丝毫懈怠。
……
夫子收回目光,戒尺在讲台上轻轻一点,话锋一转。
“方才说的是考核,接下来咱们说说府学的规矩,还有你们往后该学些什么、怎么学——”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如炬地从每个学子面上掠过。
见下首的学子个个正襟危坐,他才慢悠悠道,“在这里,和你们以往在县学、私塾的光景,大不一样……”
“首先是上课规矩。”
夫子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每日晨读不得迟到,卯时三刻必须到齐,缺席一次记过,三次便取消当月考核资格。
课堂上不得交头接耳、随意走动,有疑问需举手示意,经允许后方可发言。笔墨纸砚要随身携带,笔记需当日整理完毕,夫子会随机抽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与你们以往私塾里一对一、慢悠悠授课不同,府学是集中讲学,一堂课要教十几二十人,进度不会因个人放慢。坐得靠前的,听得清楚,问得也方便,自然占优势。坐得靠后的,更要聚精会神,课后多花功夫,莫要怨天尤人。”
……
见几人没有反应,夫子继续道:“再说说要准备的书籍。”
他抬手列出书目,“核心典籍必须人手一套: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需带朱熹集注本,五经至少要备《诗经》《礼记》《周易》三部,这是授课与应试的根基。”
这些书都是准备走科举的路子就得有的,顾远山一行人自然是有的,便不需要另外备着了。
如今说来,也不过是强调一遍罢了。
夫子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
他抬眸看着坐在前面的几人,郑重其事道:“还有一事,从前你们学的‘五经’只需要通读,掌握重点,如今来了这里,是要准备乡试,考举人的……那么,便要从‘五经’中选其一深入研究,日后乡试中会出现这‘五经’中的必选题目,你们可得好好把握。”
说着,看了看仍旧听得认真的众人,他满意颔首,交代道,“你们这几日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该选哪一本,切记,选好了便不能轻易更改了。”
“是,夫子!”众人齐声应道。
……
“除此之外。”
夫子继续道,“还要备《朱子语类》《近思录》,辅助理解程朱理学;史书需备《史记》《资治通鉴》节选,应对策论题。这些书府学藏书阁和外边的书肆都有,但最好自己备一套,方便随时翻阅批注。”
他说着,话锋一转,“当然,若是家中条件艰苦的,也不必费钱去买这些书,去藏书阁或是外头的书肆借来抄写,都是可以的。”
说着,他捋了捋胡子,“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明白,府学教学与私塾最大的不同便是——私塾教你们识字、背书、打基础,而府学只教一件事:备战乡试。”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所以你们的学习重点,要从‘背熟经文’转向‘活用经义’。”
这便意味着经义的解读不再是逐字逐句翻译,而是深挖义理,学会结合时政阐发观点。
比如讲‘仁政’,要能联系地方赋税、水利,说出具体主张,而非只复述经文。
而策论要‘引经据典+提实策’,不能空泛议论。
试帖诗要练格律、押韵、用典,每月至少完成三首,熟悉考题套路。
秀才试的赋律一题在乡试是不需要考的了,不过这并不意味这乡试会简单,反而因着少了律赋而其他题型变多了。
……
“以往你们在私塾,先生可能逐字教、逐句改,耐心十足。”
夫子话锋一转,“但在府学,夫子只讲方法、点要害,更多要靠你们自主研学、同窗互改、错题复盘。每日的自主研学时段,比上课更重要,切不可虚度。”
话音落下,讲堂里鸦雀无声。
顾远山抿紧唇瓣,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他方才已经把夫子的话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但心里还是因着夫子的这番话而对未来三年的府学生涯产出一丝紧迫感来。
府学不是安逸的避风港,而是真正的竞技场。
往后的每一步,都要靠自己脚踏实地去走。
顾远山默默坚定了眼神。
……
接下来,夫子又详细介绍了一遍在府学的规矩。
从需要准备的书籍,到何时上课,课上需要准备什么,一直到乡试的重要性。
顾远山仔细听着,心里对自己未来三年留在府学的迷茫都淡了几分。
府学和从前在孙氏学堂的差别不可谓不大。
从上课形式上的“一对一”到如今的“分班授课,自主研学”。
从前一对一是很好,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或是哪里懈怠了,夫子都能及时发现并改正。
如今在这里,是将班级分为针对性更强的新秀才丙班,学些乡试中的基础学识,或是练习更加规范的乡试题材。
等第二年上了乙班,则需要通读乡试涉及的全部课程,深入研究经义。
等第三年的甲班,则更像是专攻应试的。
进度和难度和前两年完全不一样。
……
在府学,顾远山他们需要每日辰时就去讲堂上课。
一直学到午时。
这个时间段都是夫子集中授课,涉及了大部分的学识,得认真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