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礼物的事,顾远山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每日日依旧按部就班地与沈叶初一同治学,只是心里多了几分对冬至日的期待。
自从来了府学,除了过年能回家,其余时间的假期日子太短,压根不够他回去一趟。
是以,无论是清明或是端午,他都是一人待在府学看书。
如今沈叶初邀请他去家中做客,日子倒是有了盼头。
他偶尔会想起罗安,想起从前在孙氏学堂同舍的日子。
如今要见他的家人,倒也生出几分微妙的亲切感。
……
日子一晃便到了冬至前夜。
沈知言果然提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来找他。
稻香斋的油纸包裹着,还透着淡淡的甜香。
顾远山连忙接过,递上银两,沈知言推让了几番,终究还是收下了。
……
将糕点仔细收好,顾远山又翻出一件干净的儒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他想着明日登门,总要穿戴得体面些。
这既是对主人家的尊重,也不负沈叶初的一番盛情。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远山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穿上了昨日备好的干净儒衫。
衣衫浆洗得平整顺滑,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虽然还未有十三岁,身形算不上壮实,却身姿端正,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劲儿。
顾远山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无奈。
铜镜中的人影,有着一张白嫩讨喜的圆脸,那双眸子更是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瞧着就温和无害。
这一年以来,他在府学中念书,眉宇间的稚气少了些许,身上多了几分少年郎的沉稳,却又透着股青涩的意味。
这般讨喜的模样,自然不是顾远山所期盼的。
可惜了,家中阿爹阿娘给他的,便是这样一副模样了。
若是这一身白皙的皮肤晒成小麦色,他也算是个淳朴的小胖子。
想到这里,顾远山更无奈了。
罢了罢了。
自己如今也快十三了,这模样想来也改变不了多少了,还是学会接纳自己的长相吧……
想到这里,顾远山哑然一笑,将脑中的想法抛出去,继续擦脸。
……
洗漱完毕,他将那几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仔细拎在手里。
刚走出书舍,便见沈叶初已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等候。
沈叶初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裁的青布长衫,领口袖口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顾远山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远山,你收拾好了?”
“让你久等了。”
顾远山快步走上前,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盒。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叶初无奈地笑了笑,却也知晓他的性子,便不再推辞。
“你呀,就是这般周到。走吧,咱们先去膳堂吃点早饭,再往家里去,路不算近,别空着肚子。”
对此,顾远山自是轻笑着点头应允。
……
两人并肩往膳堂走去。
清晨的府学格外安静,只有清脆的鸟鸣声在庭院间回荡。
膳堂里已有几个早起的学子。
膳堂的大娘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品往来穿梭。
沈叶初点了两碗小米粥,又要了一碟咸菜、几个白面馒头,都是些简单爽口的吃食。
顾远山拿起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吃着,偶尔和沈叶初闲聊几句。
问起他家宅院的位置,还有伯母和嫂子的喜好。
沈叶初一一作答,语气里满是对家人的温和。
说起新婚妻子的厨艺时,还忍不住夸赞了几句。
“我娘子的手艺极好,尤其是她做的饺子,皮薄馅大,冬至日吃再合适不过了。”
他原先只以为罗小姐是千金小姐,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谁曾想竟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想到这里,沈叶初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顾远山见沈叶初这样一副模样,便知道二人相处极好,便也笑了起来。
“那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
两人很快吃完早饭,便一同出了府学大门。
冬至的清晨虽寒,却也透着几分清朗。
街上已有零星的行人,包子铺、早点摊冒着热气,烟火气十足。
沈叶初熟门熟路地领着顾远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疲惫。
……
眼看着快到家门口了,沈叶初侧头看向顾远山,笑着开口:“我娘性子最是温和,平日里的话也不多。知晓你我早就认识,她对这次的宴请十分上心,昨儿个就念叨着要亲自下厨才好。”
顾远山微微点头,轻声应道:“伯母这般费心,倒让我愈发过意不去了。”
“你别拘束。”
沈叶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切。
“我娘子也是个好相处的,虽出身乡绅大户,却半点没有骄矜之气,待人温和得很。她知道你是我的同窗,又曾帮过我许多,早就盼着和你见一面了。”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说起来,我娘子还特意问过我你的喜好,怕备的吃食不合你胃口。我跟她说你不挑嘴,她才稍稍放心,只说多备几样,总能有你爱吃的。”
……
顾远山与沈叶初是多年同窗好友。
二人不仅在孙氏学堂时常作伴夜读,还曾一同参加过秀才试。
相处如此之久,沈母自是知晓其人。
更何况当初沈叶初和沈舅舅在府城还曾同顾三水借过银钱,这般照顾,沈母老早就想亲自感谢一番了。
再一个,顾远山曾与罗安同住,还带着罗安看书、做题……
这些,罗小姐自是知晓的。
如今又得知顾远山多有帮衬自己夫君,自是也要邀请人过来家中,好好招待一番。
……
顾远山听着沈叶初的话,心中泛起暖意,唇角弯了弯。
“嫂子有心了,劳她这般惦记。我本就不挑食,只要是家常便饭,便觉得很好。”
“那就好。”
沈叶初笑了笑,又闲聊起家常。
“我娘近来跟着娘子在府城住,身子骨比在云梦县时硬朗了不少,平日里就种种花、做些针线活,日子过得清闲。”
顾远山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这般甚好”、“伯母舒心就好”……
他目光落在前方错落的屋瓦上,心中对即将见到的两人,也多了几分亲切。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心思,在沈叶初温和的闲聊中,渐渐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