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街巷中平稳穿行,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速度虽慢,却十分安稳。
顾远丰放下车帘,收起了好奇的目光,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册,心里默默背诵起经义要点。
……
不多时,马车停在东街一处雅致的宅院前。
这便是方佑程的府邸。
不同于寻常官宅的威严厚重,方家的门庭透着几分书卷气。
朱漆大门不算张扬,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题着“方宅”二字,笔力遒劲。
两侧的石狮子雕琢得温润精巧,没有半分戾气。
门旁栽着两株老桂树,枝桠遒劲。
虽非花期,却透着几分苍劲古朴。
墙头上爬着些许青藤,绿意盎然,为这官宅添了几分生机。
……
顾远山和顾远丰先后下了马车。
顾远山整理了一下衣衫,便上前对守门的门房拱手。
“劳烦老丈通报一声,云梦县顾远山、顾远丰,前来拜见方大人。”
门房原本正倚着门框歇着,闻言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番。
听到“顾远山、顾远丰”的名字,又瞧见两人一身书生装扮,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站直了身子,拱手回礼。
“原来是顾公子!大人早就吩咐过了,说这两日你们会来,让小的们多留意着,快请进,快请进!”
说罢,门房也不用再去通报,直接侧身引路。
“两位公子跟我来,大人方才刚下值回来呢。”
顾远山和顾远丰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身后,罗安冲两人挥了挥手,转头吩咐身旁的小厮。
“你们把两位公子的行囊仔细抬进去,送到大人安排的住处。”
小厮们应了声,麻利地搬起行李跟了上去。
……
而罗安却没有迈步进门的意思。
他靠在马车旁,望着方家的大门,使劲摇了摇头。
接着,招呼车夫便要调转车头。
……
方佑程曾在云梦县任职几年,自是与罗家相识。
罗安小时候还因害得方知然掉河里被罗家押着去方家赔礼道歉。
虽然方佑程并未怪罪,但每次见着他,都要好好说教一番。
方佑程是进士出身,出口成章。
尤其是见着读书人,总爱拉着人讲学问,论科举。
罗安一个连县试都参加不了的小少爷,对此自是不耐烦听。
只可惜他本就有愧于方家,自是不敢和方佑程对着干。
面对方佑程的说教,他每次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次数多了,他见着方佑程便像是老鼠见了猫那般。
此时送顾远山和顾远丰过来,已是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进了方府,他任务也算是完成,自是不会送羊入虎口,赶紧开溜为上策。
……
“远山、远丰,我就不进去了。”
罗安隔着门槛冲两人喊道,“你们安顿妥当后好好备考,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罗家找我!”
罗家财大气粗。
罗安虽然只是来府城做生意,但还是在府城置办了宅子的。
……
顾远山闻言回头,拱手道谢。
“多谢罗兄一路相送,此番劳烦了,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客气什么!”
罗安摆了摆手,转身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很快便驶离了东街。
……
门房领着顾远山和顾远丰往里走,身后的几位小厮则抬着二人的行李跟随。
如今的方宅明显比方佑程在云梦县当值时的县令府邸要大得多。
不止是占地面积大了许多,就连环境都雅致了几分。
云梦县的县衙府邸虽也规整,却难免沾着市井的喧嚣。
而这处宅院,竟是闹中取静的绝佳所在。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蜿蜒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圃。
如今正好是春日,院子里的牡丹、芍药正含苞待放。
绿意与花苞相映,生机勃勃。
每隔几步便有一方小小的假山石点缀。
石山旁凿着浅浅的水槽。清水潺潺流过,叮咚作响。
廊庑相接,檐下挂着精致的竹帘。风吹过,竹帘轻摇,送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偶有身着素色衣裳的仆妇、小厮走过。皆是轻手轻脚,井然有序。
……
几人穿过两道月门,便到了前厅。
前厅不算宏大,却布置得雅致得体。
正中摆着一套梨花木的桌椅。
桌面光洁如新,倒映着屋顶悬挂的宫灯。
两侧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些瓷器、玉器和古籍……件件透着古朴的韵味。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长卷,笔意悠远。
落款正是方佑程的名字。
想来是他亲手所作。
想想也是,方佑程乃是进士出身,又是从京城考出来的,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比顾远山几人……
想到自己在府学勤学苦练的骑射本领,顾远山便觉自惭形愧,更莫要说那只学了点皮毛的洞箫了……
……
顾远山在府学就读三年,学的本领已算是要强。
再看顾远丰,他在家苦读,除了念书,便是背书……
顾远山学过的骑射,声乐课,他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像方佑程那般,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略……
……
“两位公子请坐,先喝杯茶歇歇脚。”
门房引着两人在客座坐下,转身沏了两杯热茶端上来。
茶汤清亮,茶香醇厚。
“大人许是在书房看书看得入了神,我已经让管事去请了,估摸着很快就过来。”
顾远山和顾远丰连忙起身道谢。
……
待目送门房离开,两人才面面相觑。
见着各司其职的小厮丫鬟,顾远山淡定坐下,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的风尘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两人目光在厅内扫过,愈发觉得这宅院清幽雅致,处处透着文人风骨。
……
顾远丰轻声对顾远山道:“方大人这府邸,当真是个安心读书的好地方。”
顾远山点头附和:“是啊,清幽安静,远离喧嚣,比客栈或是租来的院子好太多。有这般环境,咱们备考也能更专心。”
“方大人当真是个好官!”顾远丰轻叹一声。
顾远山赞同地点了点头。
方佑程若不是好官,又怎么会主动邀请他们来府上备考?
只有真正心系百姓的人,才会这般体恤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顾远山不管方佑程待自己这般好,是为了政绩,还是为了博得好名声。
总归他做的这些事,对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备考学子来说,都是顶好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