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管事的声音:“大人,顾公子他们到了。”
两人连忙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等候方佑程到来。
……
脚步声渐近,帘子被掀开,方佑程身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仍带着当年在云梦县任上的温和儒雅,只是多了几分官居通判的沉稳。
目光落在顾远山身上时,方佑程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道:“远山?果然是你!这才两年未见,竟长高了这么多,瞧着比先前愈发壮实了。”
当年在云梦县,方佑程重视学子科举,最是看重县内就读学子的学问。
……
为着打破云梦县考不上秀才的流言,他时常亲自指点几人学问。
其中,唯有顾远山一人,最得他心。
即使顾远山去了府学就读,后面也有几名学子的表现可圈可点,但终究只有顾远山一人,不骄不躁,脚踏实地……
是以,后来他即使来了德安府任职,还是选择继续朝顾远山抛橄榄枝。
他只盼着日后顾远山有幸入了官场,自己能结个善缘。
……
只是,虽然他看重顾远山,平日里也愿意写信为他指点功课,奈何顾远山整日埋头苦读,两人这两年来,竟只有书信往来,并未再见面。
如今再见,当年还像个毛头小子的人,如今也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方佑程心中颇有几分欣慰。
……
顾远山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逊。
“多谢方大人挂念,学生一切都好。这两年虽偶有书信往来,却难得见到大人,今日能再次拜见,实属幸事。”
说罢,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顾远丰,介绍道:
“大人,这位是学生的堂兄顾远丰,当年您在云梦县时,也曾教导过他学问,此次他随学生一同来府城,参加府试。”
……
方佑程的目光转向顾远丰,细细打量了片刻。
他眉头微蹙,似在回忆。
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般笑道:“哦?是远丰啊!记起来了,当年在学堂,你也是个肯用功的好孩子。此番是来参加府试?”
顾远丰早已激动得眼眶微红,他没想到时隔多年,方大人竟还能记得自己。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正是,学生顾远丰,拜见方大人。蒙大人还记得学生,学生不胜感激。”
……
“不必多礼。”
方佑程抬手扶起他,语气温和地勉励。
“府试虽不比院试严苛,却也是科举路上的重要一步,你既要用心备考,也不必过分紧张,发挥出平日的水准便好。”
顾远丰重重点头。
“多谢大人教诲,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
安抚完顾远丰,方佑程的目光重新落回顾远山身上,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远山,你此次参加的科试,看似流程简单,却关乎后续乡试的资格,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以你的学问底子,再加上这一年的打磨,我看乡试未必不能上榜,切不可辜负了自己的天资和努力。”
这番话既是期许,也是鼓励。
听得顾远山心中滚烫。
他再次拱手,语气坚定:“多谢大人指点与厚爱,学生定当铭记于心,专心备考,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方佑程见他态度恳切,满意地点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见两人面色稍显疲惫,他抬眼望了望窗外。
暮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檐下的灯笼不知何时被点亮,晕出一圈暖黄的光。
……
方佑程转头看向两人,温声问道:“看这天色,怕是已经过了饭点,你们一路赶来,可曾用过晚饭?”
顾远山和顾远丰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顾远山拱手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从城外直接过来的,想着早些拜见大人,便没在路上耽搁,还没顾得上吃饭。”
“原是这样。”
方佑程点点头,随即扬声吩咐候在门外的管事。
“去后厨说一声,添两道爽口的菜,再煮一锅热汤,等会儿在偏厅摆桌招待两位公子。”
管事应声退下,方佑程才转向两人。
他温和笑着道:“你们一路奔波,定是累极了。先去前院我给你们准备的厢房歇着,把行囊收拾妥当,洗把脸解解乏。等收拾好了,便去偏厅用饭。”
他给顾远山准备的院子早已吩咐人收拾妥当。
院子虽是位于前院,却是清净敞亮,正合读书人。
……
顾远山和顾远丰连忙起身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多谢大人体恤,劳烦大人费心了!”
“客气什么。”
方佑程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笑意。
“你们是我邀请而来,我自然要照料妥当。”
说罢,他挥挥手,对两人道,“去吧,让小厮引着你们过去,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下人说。”
两人又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闻讯赶来的小厮,转身往后院走去。
……
穿过抄手游廊,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吹散了一路的风尘。
小厮引着两人穿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方大人特意安排的小院子。
这院子挨着前院的东墙,远离主宅的喧扰,当真算得上清幽。
院角栽着一丛翠竹,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窗下砌着小小的花坛,里面种着些兰草,暗香浮动。
两间正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内陈设虽简单,却样样齐全。
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素净的木料。
书桌上摆着新研的墨锭、裁好的宣纸,连床榻上的被褥都透着阳光的干爽气。
比起在外头租的那些狭小逼仄的院子,这里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
顾远丰摸着床头的帐子,眼眶微微发热,转头对顾远山感慨:
“方大人当真是爱民如子,咱们不过是两个来应试的穷书生,竟能得他这般厚待,连住处都安排得这般妥帖。”
顾远山望着窗外的翠竹,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这份心意,咱们记在心里便是。往后好好备考,才不枉费大人的一番关照。”
顾远丰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