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遵沈二叔的安排。
此刻众人身心俱疲,便是问出消息,也难有精力应对。
倒不如先休整妥当,再从容听闻。
……
张安生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焦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沈二叔见他不再追问,暗自松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让仆从引着三人往内院走去。
“快去吧,饭菜温在灶上,梳洗完便能开饭。”
仆从领着三人转身。
顾远山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沈二叔的神色。
只见他立在原地,眉头微蹙,似有难言之隐。
顾远山不由在心头暗忖:
看来沈二叔定是知晓些什么。
只是这消息,怕是未必乐观……
……
顾远山陪着张安生回到院子,便与之道别,独自走进为他预备的客房中。
刚推开门,便见屋内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抬眼望去,屏风后摆着一只浴桶,热水正冒着氤氲的水汽。
旁边叠放着干净的素色长衫与布巾。
显然是沈府仆从提前备好的。
……
顾远山微微一顿,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股子裹挟的汗味与贡院的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不算刺鼻,却也实在清爽不起来。
想来是在号舍里憋了三日,日夜伏案,连擦脸都是匆匆应付,身上早已积满了尘土。
出来又都是与沈知言和张安生待在一处。
大家身上都有味道,一时之间倒是分辨不出身上臭不臭了……
……
看着面前的热水,顾远山心下一松。
他也不耽搁,快步走到浴桶边。
三两下褪去身上沾满尘土的旧衣,纵身踏入温热的水中。
……
热水漫过肩头,瞬间驱散了周身的酸痛。
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水汽蒸腾而去。
他掬起一捧热水,细细擦拭着脸颈与手臂,将贡院的尘土,酸臭痕迹一一洗净。
浴桶旁还摆着一小罐皂角。
揉开后泡沫细腻,带着淡淡的清香。
洗去了身上的汗味,只余下清爽的皂角气息。
……
一番梳洗过后。
顾远山换上干净的长衫,束好发带。
他对着铜镜瞧了瞧。
镜中人虽依旧眼底带着倦意,却已不复先前的狼狈。
面色清爽,身姿挺拔,连精神头都好了大半。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轻快通透,连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以舒缓。
……
收拾妥当,顾远山转身走出客房。
循着仆从指引的方向往偏厅而去。
刚走到偏厅门口,便见沈知言与张安生早已坐在案前等候。
两人都换了干净的衣裳。
沈知言脸上的颓丧虽未完全散去,却也比先前精神了些。
张安生面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梳洗后的清爽。
……
“远山,你可算来了。”
沈知言抬眼瞧见他,开口招呼道,声音比先前清亮了些。
张安生也抬眸看来,冲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
偏厅内早已摆好了饭菜。
四张方凳围着一张圆桌。
桌上摆着四碟清淡小菜:
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豆腐、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
皆是少油少盐,清爽可口。
正合三人连日清淡饮食后的肠胃。
碗筷早已摆好,饭菜还冒着温热的气息,显然是特意等着他到了才开席。
……
沈二叔坐在主位上,见顾远山进来,当即笑着抬手招呼。
“顾秀才快坐,就等你了。一路辛苦,快尝尝这饭菜合不合口,都是些清淡小菜,怕你们肠胃不适,不敢做油腻的。”
顾远山快步走上前,对着沈二叔拱手行礼。
“有劳沈二叔费心了。”
说着,便在空着的方凳上坐下。
……
沈二叔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动筷。
“快吃吧,别拘谨。吃了饭,大夫也在正厅候着了,诊完脉,你们便各自回房歇息,养足精神,夜里还要应付第二场考试。”
话音落,众人拿起碗筷,开始专心地用餐。
清淡的小菜入口鲜香,温热的汤羹暖胃舒心。
三人连日来都是干啃麦饼、就着冷水果腹。
此刻吃上一顿热乎清爽的饭菜,皆是心头熨帖,连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偏厅内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响。
……
众人执筷慢食。
这顿饭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
顾远山几人才算是填饱了肚子。
其实他们刚从贡院回来,也不敢吃很饱。
只是用餐速度慢,这才吃了这么长时间。
……
见几人吃得差不多了,沈二叔才放下汤匙。
他的目光先落在面色苍白的张安生身上。
顿了顿,才语气沉缓地开口:“趁着你们吃了饭,我把这三日查到的事,跟你们说说。”
顾远山、沈知言与张安生闻言,皆停下筷子,抬眸望向沈二叔。
张安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急切。
沈知言也收敛了大快朵颐的模样,神色凝重起来。
……
在几人灼灼目光下,沈二叔缓缓开口:
“安生那日入场前腹泻,那泻药确实是李砚下的。”
他话音落下,张安生肩头轻轻一颤。
沈二叔见此,犹豫了一会儿,见几人都看着他,还是继续道,“但买药的不是李砚,是有人把药送到他手里,还许了他好处,让他伺机给张贤侄下药……”
……
“有人指使?”
顾远山眉头微蹙,沉声追问,“我原先便想着,李砚与安生兄无冤无仇,怎么会如此行事……原来是受人指使。”
张安生这个当事人更是满脸不解。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却带着困惑。
“沈二叔,我只是德安府一介寒门小秀才,平日里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怨,怎么会得罪这般算计我的人?”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来鄂州赴考,竟会被人这般暗中下手,险些毁了整场乡试。
……
沈二叔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人是鄂州本地的,家中虽是行商,家底殷实,却有一门极为显贵的姻亲,在本地颇有势力。以你们如今的身份,怕是不好直接讨回公道。”
“到底是谁?”
顾远山眉头拧得更紧。
“即便对方势力大,也不能平白无故害安生兄误考,总得知道是谁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