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着起哄:“族长说话算话啊!到时候可不能舍不得!”
  老族长也不恼,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他说的是真心话。
  村里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大多不识字,更别说考中进士、光宗耀祖了。
  这么多年,村里连个秀才都没出过。
  如今顾远山不仅中了举人,还有机会冲击进士。
  这在他们眼里,简直是能光耀门楣、惠及子孙的大喜事。
  ……
  众人心里都清楚,老族长的“棺材本”承诺,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那些不识字的村民,一辈子都没机会走进考场,更别说考上进士了
  所以这份“便宜”,他们根本占不到。
  有人笑着打趣:“族长,您这是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远山身上啦!”
  老族长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期盼。
  “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远山要是能考上进士,那可是咱们全村的荣耀,我掏点棺材本算什么!”
  顾远山看着老族长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笑着起哄的村民,心里暖暖的。
  他不由郑重承诺:“族长放心,此次会试我一定全力以赴!”
  至于能不能高中,就听天由命了……
  总归对于这样的小山村来说,中了就是大新闻,不中也是常态。
  如今他已是举人,就算落榜,也无人敢嘲笑。
  ……
  笑声还在继续。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家互相畅聊,互相道贺。
  这不仅是顾家的荣誉,更是全村人的喜事。
  ……
  一番酒足饭饱。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祠堂前的空地上总算清静下来。
  余氏和大家收拾着残羹冷炙,桌椅板凳归置整齐,红布撤下……
  只余下那方“乡试经魁”牌匾在夕阳下闪着光,透着说不出的气派。
  ……
  顾远山靠在屋里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
  从清晨到日暮,他一路笑着、说着、行礼、应酬,嘴角都快笑僵了。
  如今脑子也嗡嗡作响,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一想到今日收到的那些贺礼,他又强撑着坐起身,精神微微一振。
  ……
  村民们送来的贺礼不算贵重,无非是一篮鸡蛋、几串花生、或是三五文钱……都是些心意。
  余氏都仔细收进了专门的布袋子里,留给家里日常开销。
  真正的大头,还是县令大人送来的十两银子……
  还有祁云照、孙秀才,以及那些富商、乡绅送来的厚礼……
  有实打实的银锭,有上好的绸缎,还有些金贵的燕窝人参……
  ……
  这些重礼,余氏都舍不得动,一一收进顾远山屋里的木箱,锁得牢牢的,只留给他用。
  余氏一边给他倒着水,一边笑着说:“今日收的那些银锭你都自己拿着,留着去京城当路费也好,日后置办些笔墨纸砚,也不用愁。”
  顾远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轻声道:“阿娘,辛苦你了。”
  余氏摆摆手,笑着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你今天累坏了,早些歇着,这些事我来收拾就好。去京城的事,你也别太急,慢慢准备,稳一点总没错。”
  顾远山点头应着,目送余氏轻轻带上门出去,转身就急不可耐地挪过那口上锁的木箱,翻出钥匙打开。
  箱盖一掀开,里面的物件看得他眼睛发亮。
  ……
  顾远山也顾不上疲惫,连忙一一清点。
  最先翻到的是祁云照几人送的礼盒。
  拆开一看,全是上等的笔墨纸砚。
  狼毫毛笔锋劲挺,宣纸细腻如缎,徽墨乌黑发亮,砚台更是温润如玉……
  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想来几人是攒了不少银子,才挑了这样合他心意的厚礼。
  顾远山指尖摩挲着笔杆,心里满是暖意。
  ……
  接着就看到了县令大人送的锦盒。
  那方端砚他也说不出有何不一样,就拿在手里觉得有些沉手?
  琢磨不出顾远山也就将其放好,接着将盒子里那一锭白银拿了出来。
  ……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那些乡绅富商送来的礼盒。
  一个个打开,里面没有多余的物件,全是沉甸甸的银锭子,泛着莹白的光泽。
  顾远山挨个清点,发现每个乡绅送来的都不少,最少的有十两,多的竟有三十两。
  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格外喜人。
  ……
  等翻到罗家送来的那个紫檀木盒子时,他更是眼睛一瞪——
  里面足足码着五十两白银!
  果然不愧是本地最大的乡绅,出手就是豪气!
  ……
  顾远山把所有银锭子都拢到一起,小心翼翼放进一个小木箱里。
  一一清点完毕,他便抱着木箱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从前读书时,常常为了几文钱的笔墨钱发愁。
  连白米饭都未必能顿顿吃上。
  如今,竟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银钱。
  算下来,今日收获足足有两百多两!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木箱,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自己这也算是一夜暴富了!
  有了这些银钱,去京城的路费、食宿费,还有备考的笔墨纸砚,都不用愁了!
  甚至还能多备些药材,给阿爷、阿奶和爹娘补补身子……
  顾远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一时都忘了今日的疲惫。
  ……
  办完了举人喜酒,家里的事情便告一段落。
  因着罗安同顾夏至的婚期定在十一月,余氏和顾三水正给她筹备嫁妆。
  这里的嫁妆自然不是重新准备的,一大部分都是顾夏至和离从李家带回来的。
  因着都是旧物,不好带去罗家,余氏便都给她兑成了银钱,重新去置办了新的嫁衣和首饰。
  也因着她算是二嫁,虽说嫁入的是罗家,但顾家还是一切从简。
  等那日,便只请亲近的几家人过来吃饭就是了,也免得多生事端。
  至于罗家如何操办,他们自是管不着的。
  ……
  这些都是顾夏至和余氏他们在操办,自是用不着顾远山。
  他从办完举人酒那日后便待在屋里温书,甚少出去走动。
  尽管他知道自己此次会试怕是排不上号,但学习态度总归是要拿出来的。
  万一,万一就一路绿灯,金榜题名了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到这里,看着书的顾远山不由美滋滋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