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过去。
秋意渐浓,风里也添了几分刺骨的凉。
不知不觉间,天气便渐渐转冷。
屋外的树林落尽了枯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晨起时,窗台上还会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远山也换下了单薄的长衫,穿上了余氏提前给他缝好的薄薄棉衣。
藏青色的布料,针脚细密,衬得他愈发挺拔。
换了厚衣裳,他身上也暖融融的,再也不用被冷风灌得缩脖子。
余氏每日都要叮嘱他多添件衣裳,生怕他冻着。
毕竟再过些时日,他就要动身赴京,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染了风寒。
……
家里的氛围,除了冬日的静谧,还多了几分喜庆——
只因为顾夏至的婚期,转眼就到了。
虽说一切从简,但顾家上下对于这桩婚事还是很看重。
不止是因为嫁的是罗家,更因为罗安和罗夫人的看重。
是以,顾家众人也不敢怠慢了。
……
这几日,余氏牵头,带着家里的女眷们缝嫁妆、备喜物。
顾三水则忙着联络相熟的亲友、布置院子,把院门口挂起了大红的灯笼,墙上贴满了喜庆的红喜字。
连角落里都扫得干干净净。
顾远山也没闲着,除了每日坚持读书备考,闲暇时便帮着家里搭把手。
要么陪着顾三水去镇上采买,要么帮着余氏整理嫁妆。
偶尔还会被顾宗浩缠着讲去鄂州的故事。
即使在顾远山看来,那些都是乏味的事情,小家伙却听得津津有味。
他年纪还小,连县城都还没去过,对于鄂州这样遥远的地方总是有着一腔向往。
……
院子里。
顾夏至穿上了罗安新送来的嫩黄色衣裙,里里外外忙碌着。
虽是二嫁,可她今年不过二十二岁。
小麦色的皮肤穿着嫩黄的衣裙虽有些土气,可却掩盖不住她眉眼的欢喜。
如今的她撞见顾远山不再闪躲,反而会抿唇笑着打招呼。
虽说还是不如与家里其他人那般坦荡,但总归没有那么别扭了。
顾远山面对这样一张笑脸,也做不出什么冷漠的表情,只淡淡回应。
……
尽管顾远山的态度显得冷淡,顾夏至却高兴极了。
她不再刻意避着顾远山,反而主动招呼,还给他书房添了许多笔墨。
说是罗安送来的,她用不着。
可这分明是她叮嘱罗安特意带给他的。
……
这一切,顾远山都知道。
只是他实在无法平常心对待顾夏至罢了。
但若说恨?倒也谈不上。
不说他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就是中间隔着的余氏、顾三水和顾春雨,顾远山都不会去恨她。
如今既然顾夏至自己看开了,也挺好。
他们便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处着好了。
……
那一头忙碌的余氏看着一双儿女,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她一边给顾夏至整理着嫁妆,一边忍不住念叨:“夏至,过几日你就要嫁去罗家,往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再不可乱发脾气了……”
她想说,罗家不比从前的李家。
罗家家大业大,他们顾家惹不起。
想让顾夏至收敛点脾气。
可话到了嘴边,她便自己咽下去了。
如今大喜日子,不好提从前的晦气事儿。
总归罗安那孩子心善,待夏至也好,那罗夫人更是好相处的,顾夏至嫁过去应当不会吃亏……
至于子嗣……
大不了日后罗安想要子嗣,便给他纳房小妾,或是去罗家旁支过继一个。
总归顾夏至怀不上这事儿他们早就同罗家说过,他们自己不介意……
日后若是罗家因着子嗣一事为难顾夏至,他们也不占理。
……
这般想着,余氏倒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两女一儿,谁曾想最不省心的竟是二女儿……
那宝贝儿子倒是从小就乖巧,让她这个当娘的想偏心都没法子……
……
想到这里,余氏不由笑了笑,朝一旁帮着整理物件的顾远山看去。
“小山子你也是,等夏至办完婚事,你也该收拾收拾,动身去京城了。”
没得去晚了,耽误了正事……
对此,顾远山自是乖巧点头。
……
对于进京赶考的路线,他也制定好了。
首先便是要从这边前往府城与张安生会合。
而后便是在府城搭乘商队的车马,一路往北走,直到汉口。
在这里,便要换乘坐船北上。
一直到清江浦下船。
接着便是换乘车马,走陆路直上京城。
一共耗时大约需得40天左右。
这还不算遇到极端天气滞留,或是遇到什么意外事件……
总之,明年二月的会试,他怕是得在今年十一月中旬就要动身。
也就是顾夏至成亲后,就要收拾东西北上。
若是再晚,怕是会耽误会试。
……
至于路上的花费,更是巨额——
全程若是按照40天算,省吃俭用,得30两银子。
若是稍微讲究些,得45两银子打底。
官府的“公车银”自是不够的。
如此,先前顾远山从富商处或是知府处的来的银钱,便派上用场了。
毕竟,一来一回,光是路费便要整整六十两银子……
且他还不算是省吃俭用的那一批学子……
……
如此巨额耗费,哪里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更别说,后头去京城还得吃喝嚼用。
如此算来,他去了京城能借住在方家,倒还真是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不过,即使有住的地方,也有吃的,可这样一趟下来,没有一百两银子打底,怕是都不敢去京城……
顾远山一时之间唏嘘不已。
顾云生从前攒了一辈子的银子,不过也才一百三十多两银子。
这还是因着他是十里村的富农……
如今自己不过是去考个会试,就要砸进去一百两银子……
科举果然是个烧钱的事儿!
此次若不是顾远山收了许多赞助银子,怕是还不敢去京城呢。
……
就在顾远山陆续筹备着上京事宜时,顾夏至成亲的日子也终于来了。
因是二婚嫁娶,家里早早就说好,礼数从简,不铺张,不张扬。
顾家这边没大办宴席,只请亲近的族里人、至亲好友到场坐坐,添几分热闹就够。
不过再简,拜祖、上头、迎亲这些根底仪式半点没敢荒废。
该守的规矩、该敬的礼数,一样不落。
余氏他们就怕哪里出了乱子,顾夏至婚后又不顺,三嫁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
对于亲事流程,顾远山早已是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三回更是里里外外的门道都摸得透亮。
往日头一回遇到顾春雨嫁人,他还难免拘谨较真。
如今瞧着罗安带着喜礼上门迎亲,进退有礼、分寸稳妥,半点轻浮也无,他心里便全然放下。
……
到了接新人进屋的环节,顾远山也只稍微意思拦一下,便放罗安进去了。
大家见到这一幕,还打趣他“莫不是瞧见昔日同窗,故意放水?”
顾远山抿唇笑了笑。
“罗兄同二姐一段佳话,求的就是往后安稳过日子,咱们便不拘那么些虚礼了。”
这话一出,深得余氏的心。
她这心里一直吊着,不敢放松,就怕顾夏至嫁过去又闹得和离的下场。
如今见顾远山不怎么拦门,余氏还觉得他机灵了许多,心中不由也放心了些。
她只愿顾夏至嫁过去,就好好过日子,莫要再折腾了。
若是再来一次,她就算是有个举人儿子,也没脸出门了……
……
没被刁难的罗安一脸喜气洋洋,径直进了里屋,就去接一身红妆的顾夏至。
任谁瞧见他这副模样,都知晓他心中的欢喜。
……
院子里虽没那般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