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
  天朗气清。
  连日阴冷的寒风竟歇了。
  日头暖融融洒在村口路上,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今日,是顾远山正式启程赴京的日子。
  行囊早已收拾妥当。
  棉衣、干粮、备足的笔墨书卷,还有整整一匣子的路费银钱,都整整齐齐捆在行囊里。
  顾远山一身素净长衫外罩厚棉褂,身姿挺拔,瞧着不像是书生,更像是行商的小公子。
  ……
  罗安如今是顾家女婿了,更是比从前更显殷勤。
  这不,知晓顾远山今日要启程,就早早过来,要亲自送顾远山去府城。
  行李还在装车,余氏便站在院子门口依依不舍。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掉泪,只一遍遍叮嘱:
  路上防寒,夜里住店警醒,吃食仔细……
  到了京城记得捎书信回来。
  句句全是牵挂。
  ……
  顾三水也立在一旁,望着即将远行的儿子,心里满是不舍。
  只是他一向是内敛的,倒是不会如同余氏那般絮絮叨叨。
  只伸手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叮嘱了句:“考不好也没事,回家来,阿爹阿娘能养你一辈子……”
  明明顾远山早已是举人了,他却依旧当他是当年那个需要人背着去念书的小娃娃。
  ……
  顾家门前。
  在温和的晨光下,顾远山对着院门口站着的余氏、顾三水还有顾云生等人,深深作了一揖。
  拜别了家人,才同罗安往县城方向走。
  ……
  此行罗安不止是为着专程送赶考的顾远山,沈叶初夫妻俩,连同刚成亲没多久的顾夏至也在队伍里。
  沈叶初两口子原是前些日子赶着回来吃喜酒的。
  罗安是罗姐姐唯一的亲弟弟,她断然是要回来的。
  沈叶初素来细心稳妥,放心不下妻子一人赶路,便干脆陪着同行。
  至于顾夏至……是罗安特意要带上的。
  对罗父罗母那边,他自是说新婚舍不得妻子。
  对余氏这头,他则是说顺路带顾夏至去府城逛逛散心。
  实则,他却是想带顾夏至去府城好好瞧瞧——
  他的负责的商铺大多是在府城。
  如今他们已经成婚,总不能让顾夏至一直拘在云梦县等他……
  怕顾夏至不习惯来德安府住,他这才借着这次机会,先带她来瞧瞧,适应一下。
  若是不反感,他自是要留顾夏至在府城陪他的。
  ……
  路上风轻日暖。
  一行人歇脚时,罗安想起顾远山要从府城转道去鄂州登船,便随口问道:“远山,你到了德安府后,打算怎么去鄂州?”
  这段路距离太远,他们罗家商队也没去过。
  是以,他并没有胡乱应承下要送顾远山去鄂州的行程。
  顾远山是要去赶考的,跟着熟悉路线的车队走,比跟着他们更保险。
  ……
  顾远山拢了拢棉褂,闻言笑着答道:“这事我早有安排,罗兄不必费心。”
  他先前从府城回来的时候,便同张安生说过赶考一事。
  沈知言承诺顾远山和张安生,让两人到时候跟着他们家车队走便是。
  如今等他到了德安府,便去寻沈知言就成。
  ……
  “可是先前去鄂州参加乡试的车队?”罗安疑惑追问。
  顾远山点点头。
  “我在府学有一同窗,他们沈家也是行商的,时常有往返鄂州的车队,回来前便与他说好了。”
  “沈?”
  罗安眼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意外,随即追问道,“莫非是安阳县那个沈家?”
  顾远山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
  “罗兄怎的知晓?”
  罗安笑着解释:“姓沈,同你又是同窗,还能时常往返鄂州,这德安府出了名的商人,数来数去,不就剩下那安阳县的沈家了吗?”
  沈家可不是无名小卒,能去鄂州站稳脚跟的商人,在德安府来说,还是屈指可数。
  总归他罗家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
  ……
  “沈家不仅是安阳县第一大商人,在咱们府城也是有名的,在这儿盘踞了近百年,家底殷实……”
  罗安喝着茶,娓娓道来。
  顾远山点点头,应道:“正是安阳县沈家。”
  “我与沈家公子沈知言是同窗,他家车队常年跑这条线,熟门熟路,跟着他们走,省去不少奔波。”
  罗安闻言,了然地笑了笑,语气也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沈家在府城颇有声望,有他们照应,你这一路也能少些麻烦,回去我也能同岳父岳母交代了。”
  一旁的沈叶初听着,也点头道:“沈家如此靠谱,远山跟着他们走,我们也能放心些。”
  罗姐姐坐在沈叶初身边,轻声笑道:“还是远山想得周到,这样一来,去鄂州就不用太遭罪了。”
  去鄂州不是小事。
  七八日路程,跟着熟悉的车队都遭累,更别说是跟着全然陌生的车队……
  顾远山如此安排,倒是让一行人放心不少。
  ……
  罗安如今在府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便戏谑道:“可否介绍你那位沈同窗与我认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但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
  沈家在安阳县和府城的商道上根基深厚。
  罗家虽也经营产业,但离开了德安府,便不成了。
  他若是想要更进一步,便只能广结善缘……
  若是若能与沈家搭上关系,便是互惠互利的好事。
  ……
  顾远山闻言,自是不会拒绝。
  他介绍两人认识,不过是牵个线的小事。
  日后两人要不要打交道,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他最多只是带句话,让两人互相认识认识罢了。
  沈家和罗家都是商户。
  在顾远山看来,沈知言和罗安两人的脾性都想差不大。
  一样爱玩闹,爱结交好友。
  如此,他自是不用担心贸然介绍人给沈知言认识会冒犯了他。
  更何况,罗家虽是侧重本地经营,但在云梦县的影响颇深,未必对于沈家就没有利益可图。
  而罗安想主动结交沈家,怕是也想拓展跨府贸易。
  两家若是能搭上线,互通有无,说不定能实现双赢。
  想到这里,顾远山当即笑着应承:
  “自然可以。等到了府城,我便托人给沈兄带个话,约个时间让你们见一面,大家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