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今天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祥云纹唐装，精神看起来比往日好了不少。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时，依旧带着无形的威严。
“感谢各位老朋友、新朋友，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捧场，人老了，就喜欢热闹。大家不必拘束，吃好喝好。”
陈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简单的开场后，寿宴正式开始。
精美的菜肴如同流水般呈上，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服务。乐队演奏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但几乎没人真正把注意力放在美食上。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主桌的陈老身上，以及他身边的那几个位置。
主桌共有八个位置，陈老坐在主位，陆铭和苏谨言自然被安排在陈老身旁，这无疑再次彰显了他们的特殊地位。
周野也在主桌上，另外三人两男一女都是异魔同类，这三位同类在执法总局的危险评级全是S+。
这三人的资料苏谨言都给陆铭看过。
穿着一身浅灰西装的男子名叫杨振，在他旁边位置坐着的中年妇人叫姜丽，一身黑色衣裙看上去也是风韵犹存。
最后一位看上去要年轻不少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米色休闲西装，叫曹焱。
在这个年纪就达到了S+评级，肯定是没少吃人，而且的吃的还不是普通人，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的目光扫过周野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撇了撇嘴“陈老，看来执法总局不给您面子啊，好歹也派个人意思一下啊。”
“估计是吓的不敢来了吧，毕竟陈老前不久才宰杀了一个S级的调查官，我听说了那个叫司徒狰的小鬼回到京都打报告时嘴都在哆嗦。”
姜丽捂嘴轻笑。
“总局日理万机，哪像我们这么闲。”杨振看向了周野微微一笑：“你说对吧，周局长。”
周野笑了笑回应：“总局秦副局长应该马上就到。”
随着他的话落，宴会厅入口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执法总局高级官员制服，气质干练，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女性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微笑，直接看向主桌的方向。
“看来是我来晚了，路上有些耽搁，还请陈老勿怪。”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来人正是执法总局的两位副局长之一的秦岚，同时也是秦凛的亲姑姑。
她的出现，瞬间让全场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谁都没想到，在陈老刚刚杀了一名S级调查官后，执法总局竟然会派一位实权副局长前来。
陈老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秦副局长公务繁忙，能来已是给老朽面子，请坐。”
他示意了一下那个空着的位置。
秦岚坦然走到主桌旁，目光在陆铭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让陆铭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体内的异化因子和天罚之力都本能地蛰伏更深。
她又对周野局长点了点头，这才在空位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刚才好像听到各位在讨论我们总局？”
秦岚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曹焱和姜丽，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司徒调查官的行动属于个人严重违规越权，总局已对其进行内部审查。总局对陈老维持江城稳定做出的贡献，一直是肯定的。”
“我此次前来，一是代表总局为李玄的鲁莽行为致歉，二是恭贺陈老寿辰，三是希望借此机会，与各位共同探讨如何更好地维护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总局的官方态度，将司徒狰的行动定性为个人行为，又表达了歉意和恭贺，最后更是点明了和平这个共同利益点，堪称外交辞令的典范。
一时间，主桌上的几位S+级异魔都沉默了一下，显然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与分量。
杨振打了个哈哈：“原来是个误会，秦副局长深明大义，佩服佩服。”
中年美妇也掩嘴笑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今天可是陈老的大喜日子，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底下的暗流丝毫未减。
谁都知道，这话只是台面上的说辞，真正的博弈和警惕，丝毫不会减少。
陈老呵呵一笑，举杯道：“秦副局长说得对，和平来之不易，值得珍惜，来！老朽敬各位一杯，感谢各位赏光。”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场面一时显得和谐热闹起来。
但陆铭能感觉到，无数道隐晦的感知力依旧缠绕在自己身上。
寿宴在一种表面热闹实则暗潮汹涌的氛围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岚似乎不经意地转向陆铭，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就是陆铭同学吧？果然一表人才。听说你在江城大学读书？学业还顺利吗？”
来了！正式的试探开始了！
所有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苏谨言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陆铭的手，示意他冷静。
陆铭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谢谢秦局长关心，学业还算顺利。”
“年轻人以学业为重是好事。”秦岚点点头，像是长辈关心晚辈。
“听说你和小凛还是同学？他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那孩子有时候做事比较较真，你别往心里去。”
陆铭神色不变：“秦学长为人正直，我们只是有些小误会，早就说开了。”
“那就好。”秦岚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恰好能让主桌的人听到：“陆同学年纪轻轻就深得陈老器重，将来定能为江城的安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秦岚这是在给陆铭戴高帽子，也有稳住陈老的意思。
如果陆铭在若干年后能成为下一个陈老，她作为总局的保守派代表还是喜闻乐见的。
陈老端着酒杯，仿佛没有听见，但眼帘微微垂下。
陆铭沉默了一秒，脑中飞速运转，随即坦然道：“我自当遵循陈老的教导，如果总局真的这么想的话。”
秦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
但也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又与陈老和周野聊了几句关于江城治安和合作的话题，便将注意力暂时移开，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陆铭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与这些大佬交锋，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走钢丝。
寿宴继续进行，各方势力代表轮流上前向陈老敬酒，说着恭维的话，也趁机观察着陆铭。
陆铭始终保持着低调和礼貌，多数时间沉默地坐在陈老身边，大部分交际都是由苏谨言应付。
他能感觉到，经过秦岚的这次试探，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