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别说那些了。"周敏打断她,声音轻柔:"人在就好。小凡是个有福气的,往后日子肯定好起来。"
  她说着把倒扣的米缸扶正,里头还剩小半缸糙米,缸沿缺了个口子。周敏看了看,暗自记下回头得把自己家的米匀些过来。
  曾小凡一路走到村口,碰见了不少人。有人看见他额头的血痂吓了一跳,有人认出是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这五年村里人早习惯了躲着傻子走。
  但有眼尖的发现不对劲。
  "诶?小凡?你这眼神咋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二霸他们三兄弟刚才捂胳膊捂腿地从你家那边跑出来,说是被你打了?真的假的?"
  "你头上的伤——"
  曾小凡只摆了摆手:"真没事了,各位叔伯婶子,我赶着去镇上买药,回来说。"
  他步伐很快,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剩下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锅。
  "哎哟你们看见他那眼神没有?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听王二霸嚷嚷说他把王家四兄弟全打了,那傻子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什么傻子?你没听他说'买药'吗?脑子清楚了?"
  "我的天,真好了?那可是曾家祖坟冒青烟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桃花村传开,等曾小凡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在他家门口转悠,想看个究竟。
  曾小凡没搭理那些看热闹的,径直进了屋。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摆在桌上——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黄铜针套擦得锃亮;两包草药,用纸包得方方正正;半斤五花肉,一条鲫鱼,一袋子白面。
  林寒香看着那几根银针,又看看儿子:"小凡,你真会扎针?"
  "真会。"
  曾小凡把父亲推进里屋,扶到床上躺平。曾建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胸口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腹部深深地凹陷下去。五年没动过,四肢细得像麻秆,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拈起最长那根银针。
  脑海中桃花医仙的传承翻涌如潮——"人中、百会、大椎、命门、肾俞......督脉十二穴,以金针导气,通任督二脉,髓海自充。"
  他找准位置,指尖微微用力。
  第一针,人中。
  银针入穴三分,曾建国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第二针,百会。
  针尖触及颅顶骨缝,一丝温热从针柄传到曾建国头皮上,他眼皮跳了跳,原本浑浊的眼珠忽然亮了些。
  第三针,大椎。
  银针顺着第七颈椎棘突下缘刺入,曾建国整个人猛地一颤,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爹!"曾小芸趴在床边看见了:"爹的手指动了!"
  林寒香手里的碗"咣当"掉在地上,她扑到床前,抓着丈夫的手:"建国!建国你听见没有!"
  曾建国嘴唇翕动,半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小......"
  "小凡!"林寒香嚎啕大哭:"你爹在叫你!他好几年没发出声了!"
  曾小凡额上沁出细汗,拈着第三根银针又补了两处穴位。他指尖带着一丝微弱的真气——那是传承入体时融入丹田的那股暖流,此刻被他引出来顺着针柄渡入父亲体内。
  曾建国枯瘦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四肢虽然还不能动,但眼珠子转得灵泛了许多,直勾勾盯着曾小凡,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说"好"。
  曾小凡收了针,给父亲盖好被子,转头对母亲道:"娘,我爹的督脉有反应了。这五天我每天给他扎一次,配合药浴,五天后能坐起来。"
  林寒香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曾小芸忽然想起什么:"哥!你以后是不是能当大夫了?"
  曾小凡揉了揉她的头:"能。哥以后当大夫,给全村人看病。"
  "那王二霸他们不是再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再敢来,"曾小凡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家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隔壁的李婶,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娃娃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额头发烫。
  "小凡!"李婶看见他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听村里人说你......你会看病?我家小宝昨晚发烧,烧到四十度,卫生所关门了,去镇上又太远......"
  她说着又犹豫了,毕竟曾小凡"傻子"的名头才摘了一天,心里到底没底。
  曾小凡看了一眼孩子,伸手摸了摸额头,又翻了翻眼皮:"扁桃体化脓,拖久了会转肺炎。李婶你抱进来,我给他推两下就好。"
  "推......推两下?不用吃药?"
  "不吃药。"
  曾小凡把孩子抱到堂屋的竹床上,让孩子趴着,拇指顺着后背的膀胱经缓缓推下去,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孩子哭了两声,忽然不哭了,小脑袋搁在手臂上,眼睫毛湿漉漉地眨巴着。
  李婶在旁边看着,惊奇地发现孩子脸上的潮红在一点点褪下去,额头摸着也没那么烫了。
  "这......这就好了?"
  "回去多喝温水,晚上别吃凉的。"曾小凡把孩子抱起来递给她:"明天早上再过来推一次,彻底断了根。"
  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硬塞了五个鸡蛋在桌上。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到了下午,又来了两个看病的——村东头的刘大爷腰扭了,村西头的赵嫂子手上长了湿疹。曾小凡来者不拒,扭腰的推拿复位,湿疹的开了副外洗的草药,药钱只收了成本价,诊费分文不取。
  到了第三天,曾小凡家门槛都快被人踩烂了。
  桃花村虽不大,但村里没有正经大夫,最近的要跑到十五里外的镇上去,来回半天功夫,还得花钱。如今村里出了个"神医",还是之前那个被他们当傻子躲着走的曾小凡,众人心里又惊又愧,但还是腆着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