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都一一治了。小到头痛脑热，大到陈年旧伤，他搭脉问诊开方推拿，样样利索，瞧着比镇上坐堂的老中医还老道几分。
第五天傍晚，曾小凡给父亲扎完针，扶着他慢慢坐了起来。
曾建国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三床被子，胳膊虽然还在发抖，但确实能撑住半边身子了。他嘴里含混地叫着"小凡"，眼泪把前襟都打湿了。
林寒香站在门口，捂着脸哭得肩膀直颤。曾小芸趴在床边，一声声喊"爹"。
曾小凡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块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爹，再过半个月，我扶你下地站一站。"
曾建国含泪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曾小凡皱了皱眉走出去，只见王家四兄弟去而复返，这回身后还跟着个人——桃花村的村长赵德厚。
王大彪脸上还肿着，门牙豁了个口子，见了曾小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镇派出所民警，腰里别着警棍，一脸严肃。
"曾小凡。"赵德厚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开口："王家人到镇上派出所报案了，说你暴力伤人，致人轻伤。民警同志来了解一下情况，你也配合配合。"
王大彪在后面嚷嚷："他打掉我两颗牙！我二弟胳膊差点废了！三弟手腕现在还肿着！四弟肩膀脱臼！这得算故意伤害！"
曾小凡看了一眼那两个民警，神色平静："民警同志，他们来我家先动的手。我爹的轮椅被踹翻了，我娘被打了，我妹妹的书包被抢了。院子里还有人证物证，都可以查。"
"他胡说！"王大彪急了："他就是个傻子！傻子的话能信吗！"
"哦？"曾小凡挑眉："那你一个正常人，带着三个兄弟打一个傻子一家老小，最后还被傻子打得满地找牙——你觉得自己脸上很有光？"
王大彪噎住了。
旁边王二霸也嚷嚷："他还会邪术！他点我一下我胳膊就麻了！这肯定是练了什么歪门邪道——"
"那是中医穴位。"曾小凡打断他："虎口合谷穴，按压可以止痛，也可以致麻。你不信去问镇上老中医，最基本的常识。"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开口道："具体情况我们调查清楚再说。不过王家人报案说你伤人，你这边也得有人作证才行。"
话音刚落，院外挤成一团的村民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我作证！"
是李婶，怀里还抱着她家小宝。她挤到前面，叉着腰道："民警同志，那天我在场！王家四兄弟冲到小凡家又砸又打，老人家从轮椅上翻下来，寒香嫂子脸上挨了巴掌，小芸丫头被人拎着衣领提起来——我隔着院墙看得清清楚楚！小凡是正当防卫！"
"我也作证！"刘大爷拄着拐杖站出来："那天我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曾家院子里乒乒乓乓的，王二霸手里还攥着刀！"
"还有我！"
"我也可以作证！"
"王家人横行霸道多少年了，也就小凡敢跟他们对着干！"
七嘴八舌的声浪一下子把王家人淹没了。王大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怎么也没想到这三天功夫，曾小凡在村里的人心居然聚拢得这么快。以前村里人见了傻子都绕着走，现在倒好，个个替他说话。
民警收了笔录，对王大彪道："情况我们了解了。曾小凡这边有人证，而且是你们先动手，正当防卫的可能性很大。你们要是不服，可以走司法程序，但打架斗殴双方都有责任，你们也跑不掉。"
王大彪嘴皮子哆嗦了半天，到底没敢再闹。他恶狠狠瞪了曾小凡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子，你别得意。桃花村的水深着呢，你以为会两手推拿就能横着走了？"
曾小凡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王彪哥，你那两颗牙回去用盐水漱口了吗？我那天就说了，不漱口要肿。"
王大彪下意识摸了摸豁了牙的腮帮子，那地方果然还隐隐作痛。他气得脸色发紫，一甩袖走了。
王家人走后，院外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了。赵德厚留到最后，上下打量了曾小凡好几眼："小凡啊，你这......真好了？"
"真好了，赵叔。"
"那你这医术......"
"路过的老中医教的，赶巧记起来了。"
赵德厚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茬，若有所思："行，好了就好。回头村里给你登个记，以后开个诊室什么的，也算是门手艺。"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过几天镇上有个乡村医师培训的名额，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报上去。"
曾小凡眼睛一亮："谢谢赵叔。"
赵德厚摆摆手走了。
傍晚，曾小凡刚洗完澡换了件干净衣裳，正坐在堂屋里翻看买回来的《本草纲目》——虽然传承里的知识比书上全得多，但他还是想夯实一下基础——忽然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不重，像怕惊着人似的。
他起身去开门，月光底下站着周敏，换了件靛蓝的布衫，头发松松绾了个髻，鬓边插了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野花。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敏姐？"
"给你熬了碗姜汤，加了红糖。"周敏把碗递过来，目光落在他额头上——血痂已经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痕："你伤好得真快，这才几天就看不出来了。"
曾小凡接过碗，指尖碰到她手指，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谢......谢谢敏姐。"
"不客气。"周敏站在门口没走，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白净，另半边笼在阴影里，嘴唇抿了抿："那个......小凡，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家院子里那口井，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上来的水有股泥腥味，我怕不干净。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曾小凡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嗯。"周敏应了一声，却没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又道："那你早点歇着，别太晚。"
"敏姐也是。"
周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月光下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