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在洞中待了将近两个时辰，把方子全抄完了，又琢磨了一会儿洞壁上的水脉走向。这洞里的水引自山体深处，水质清冽甘甜，倒是泡药浴的上好水源。
出洞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背篓里装了满满一篓草药，又揣着一沓抄好的方子，心情极好地往回走。
下山路过半山腰的一片梯田时，他远远看见田埂上有个人影蹲在那儿，像是在拔草。
走近了一看，是林晚晴。
她换了件墨绿的防水外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套着双旧雨靴，正蹲在水田边拔稗草。旁边田里的老农老孙头坐在田埂上抽旱烟，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同志，你怎么在这儿？"曾小凡走过去。
林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额上沁着细汗，脸颊被晒得微红："我在做田野调查！看看村里的基本农田情况。"
老孙头在旁边"噗"地吐了口烟："林同志说帮我拔两垄草，我拦都拦不住。你瞅瞅，城里来的姑娘，干起活来比我家儿媳妇还利索。"
林晚晴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曾大夫，你背那么大篓子采药去了？"
"嗯，后山找了几味药。"
"什么药？给我看看。"
曾小凡把背篓放下，一件件给她介绍。林晚晴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手指轻轻拨弄着草药叶片，指甲缝里全是泥。
老孙头在旁边看热闹，忽然道："林同志，你手上那个红绳挺好看。"
曾小凡低头一看，林晚晴左手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绳上穿着枚极小的玉珠子，黄豆大小，通体碧绿透亮，藏在一堆红绳编织的平安结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丹田里的真气又跳了。
"林同志，你这手腕上......"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大方地把手腕伸过来："这个？我姥姥给我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玉珠子，让我随身戴着保平安。好看吧？"
那颗碧绿的玉珠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内里隐约有暗红色纹路流动。
曾小凡盯着看了两秒，心里飞速掠过传承中的"灵玉篇"——九枚灵玉形态各异，不限于玉佩，有的以珠、簪、环、扣等形式存在。
这位林晚晴，身上至少有两件疑似灵玉之物：一件桃叶白玉胸针，一颗碧绿玉珠。
"好看。"曾小凡收回目光："你这珠子是什么材质？像是老坑翡翠。"
"我也不知道，姥姥说是'碧心玉'，我也没听过这名字。"
碧心玉。曾小凡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传承中似乎有提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具体细节。他暗记在心，打算回去翻翻记忆。
告别了林晚晴和老孙头，曾小凡背着药篓回到村里。走过周敏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院门半开着，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香气飘了老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周敏系着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颠着锅铲，锅里是青椒炒腊肉，油滋滋地响着。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曾小凡，嘴角翘了翘："闻着味儿来的？"
"正好路过。"曾小凡把药篓放在檐下，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菜："好香。"
"洗手去，盛碗饭，就在这儿吃。"
"我娘做了饭——"
"让你吃你就吃。"周敏把锅铲一横，挡在他面前："磨叽什么？"
曾小凡乖乖去洗手盛饭。两人在堂屋的方桌上面对面坐着，一碟青椒腊肉，一碗白菜豆腐汤，两碗白米饭，简简单单的，吃着却格外香。
周敏给他碗里夹了块腊肉，自己扒着白饭，忽然道："你今天去后山了？"
"嗯，采药。"
"我听说那个林同志也上山了？"
曾小凡筷子顿了一下："她去做农田调查，在山脚下遇到了。"
"哦。"周敏又扒了两口饭，声音不高不低："那姑娘长得真好看。"
"还行吧。"
"还行？"周敏抬起眼皮看他："人家那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有文化，县里来的干部，你跟我说还行？"
曾小凡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敏姐，你要说什么？"
周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拨了拨碗里的米粒："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提醒你，人家条件好，你要是——"
"敏姐。"曾小凡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认真："我要是有那心思，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吃你炒的腊肉了。"
周敏手里的筷子停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地散着余热。周敏低着头，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好半天才重新夹了块腊肉搁他碗里。
"吃你的饭。话多。"
曾小凡笑了一下，低头扒饭。他把那块腊肉嚼了咽下去，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一触即分。
周敏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她抬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恼七分羞，还有一分藏不住的笑意。
"你手脏不脏就往人手上摸！"
"洗过了。"
"那也不行！"
"那下次不摸了。"
"......"周敏把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声音闷在碗后面："......谁说不让摸了。"
曾小凡没忍住，笑出了声。周敏在碗后面"呸"了他一下，也笑了。
吃完饭曾小凡帮她把碗洗了，又检查了一遍她井里的水，确定没问题才走。临走前周敏追出来，塞给他一个油纸包："明天早饭，糯米糕还有两块，你拿着。"
曾小凡接过来，看见她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在门口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忽然很想握一握那双手，但忍住了，只说了句"敏姐早点睡"，转身走了。
周敏站在门口看他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泡沫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嘴角弯了弯。
夜里曾小凡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是传承中"碧心玉"三个字。他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了——在洞中石壁上那十六副方子的末尾，刻字的人提了一笔："碧心玉者，灵玉之属，呈碧色而隐红纹，遇至纯之血则显光华。吾曾见一枚，惜未能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