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田野绿意盎然，麦子已经抽穗了，田埂上的野花开得正盛。桃花村渐渐远了，桃树林在晨雾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绿影。曾小凡靠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家乡，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前方那条路的期待。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着，一路向省城的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桃花村新诊所的院子里，周敏把晒好的药材收进屋里，又把诊室的桌椅擦了一遍。她站在门口望了望村道的方向，中巴车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她低头摸了摸胸口的并蒂莲玉佩，玉面温润微热。
"傻子。"她轻轻说了一句，转身回了灶房。
柳芽儿提着半篮子新摘的野菜站在诊所院门口，看见周敏从灶房出来，小声叫了句："敏姐，曾大夫不在？"
"他去省城了，四五天回来。"周敏接过野菜看了看："你爹这两天怎么样？"
"好多了，能吃一碗饭了。"柳芽儿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敏姐，我帮你收拾药房吧。"
周敏看着这瘦瘦小小的姑娘主动挽起袖子走进药房，心里软了一下，跟进去一起忙活了。两个女人在新诊室的药房里低头整理药材，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把满屋的草药香气照得温暖而安宁。
曾小凡坐的中巴车正在向省城的方向一路驶去。
他闭着眼假寐，手指搭在帆布包上，指尖感受着包里那本《验方集录》的触感。丹田里的真气缓缓流转，三枚灵玉的气息从身后桃花村的方向远远传来，虽然微弱但稳定。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心里默念了一遍传承中关于第四层之后的内容——"第五层，通灵。可感知灵玉之间更深层的共鸣，亦能察觉灵玉寄主心中最隐秘之念。"
他现在离第五层还有不小的距离，但这条路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省城那边等着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中巴车拐过一个弯，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地平线上出现了高楼和塔吊的轮廓。省城快到了。
曾小凡正了正帆布包的背带，嘴角微微翘起。
中巴车在省城汽车站停稳的时候，曾小凡被涌进来的热浪扑了一脸。六月初的省城已经入了夏，空气里浮动着尾气、油烟和水泥地面晒透了之后蒸腾起来的闷热。他背着帆布包下了车，站在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上环顾了一圈，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把他这个习惯了桃花村开阔天际线的人衬得格外渺小。
但他站得很稳。
掏出江雪留给他的地址，曾小凡问了两个路人，搭上了去省中医药大学的公交车。车厢里挤满了人，他抓着吊环站在过道里，旁边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商场、写字楼、学校、医院，霓虹招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去。
坐了大约四十分钟，公交车在省中医药大学门口停了。曾小凡下车，仰头看着那扇气派的校门，花岗岩门柱上挂着烫金的校名牌，门卫室里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
他走进去，沿着主路往前走了几分钟，找到了"中医药传承交流会"的报到处。那是一栋行政楼的一楼大厅，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签到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穿着校学生会的红马甲，正在低头翻名册。
"你好，我是桃花村来的曾小凡。"他把邀请函递过去。
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和旧帆布包上停了半秒，又低头翻了翻名册："曾小凡......哦，江雪师姐专门打过招呼的。你的胸牌在这里——"她找出一个小塑料夹递过来，里面是一张印着他名字的卡片："会场在行政楼三楼学术报告厅，明天上午九点正式开始。你今天先住学校招待所，江雪师姐说她会来找你。"
曾小凡谢过，领了招待所的钥匙去了住处。招待所条件不错，一间单人间带独立卫浴，比他在县城培训班住的宿舍好得多。他把帆布包放下，洗了把脸，正坐在床上翻那本《验方集录》，门就被敲响了。
"曾小凡！"
江雪的声音。曾小凡开门，江雪穿着一件白衬衫黑长裤站在门口，扎着高马尾，整个人利落清爽，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学校食堂这会儿还开着，走，我请你吃晚饭，顺便跟你介绍一下明天的情况。"
曾小凡跟着她下楼。食堂里人不多，江雪打了两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边吃边聊。
"明天的交流会是'民间中医药传承'专题，来的主要有三类人：一是我导师杨教授那样的学院派专家，二是像你这样在基层干了多年有独门技术的民间大夫，三是——"她顿了顿，表情微妙了一些："三是几个私立中医院的高管，说是来'发掘人才'的，其实就是来挖人的。"
"挖人？"
"对。"江雪掰着一次性筷子："这两年私立中医院跟公立医院抢人才抢得厉害。你有技术有口碑，他们肯定会盯上你。你到时候别被他们开的高薪忽悠了。"
曾小凡笑了笑："我连桃花村都不打算离开，省城的医院再好，我也没兴趣。"
江雪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客套的痕迹，但只看到了一派坦然。她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明天有个环节你可能得注意——主办方安排了一个'现场诊疗'环节，让几位民间大夫当场给患者诊治，专家当场点评。"
"当场点评？"曾小凡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我给人看病，旁边坐着专家挑毛病？"
"差不多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你那个进针手法我给我导师看了录像，他夸了不止一回。"江雪压低声音："但我听说有几个医院的主任不太服气，说什么'民间野路子登不上大雅之堂'，明天可能会故意给你出难题。"
曾小凡喝了口汤，不置可否。
江雪又道："另外，杨教授想单独见你，明天会议结束之后，晚上七点，他办公室。你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