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先看地。"曾小凡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沿着田埂走进了药田。十月的日头暖融融地照着,田埂两边的药草被晒出各自的香气——柴胡地里的残根还残留着辛香,黄精田里的根茎散发出甘润的气息,党参藤蔓枯干之后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陈教授走在最前面,他在每一块地前都会停下来仔细看一会儿,有时候蹲下拨开覆土看看根茎的膨大程度,有时候捏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一搓闻一闻,有时候把新插的标签抽出来看一眼上面的品种和播期再插回去。他看得很慢,但每看完一块地都会点一下头,表情里那种专业性的满意一点一点地累积着。
周处长走在后面,他看得不如陈教授那么细,但目光扫过每一片药田的布局和长势之后也在频频点头。他问的问题更偏向政策层面——"土地流转是怎么操作的?"、"跟农户的合作模式是什么?"、"药材采收后的销售渠道怎么对接?"曾小凡一一回答,从租地合同到分成比例到林晚晴帮忙对接的省药材公司收购渠道,每一个环节都有实打实的文件和事实支撑。周处长听完之后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说"你这个模式在同类项目里算是走得比较稳的"。
刘工的话最少,但他看药材品相的时候最仔细。他在柴胡残根的地边蹲下来翻了翻已经被刨过的土,捡起一根采收时漏掉的细根掰断了看截面颜色,又闻了闻断口的香气。"柴胡皂苷含量达标的这批货,我们公司收了一部分。品质确实不错。"他把那截根放在手心看了看,又补了一句:"黄精和党参的采收期到了之后直接联系我们,不用走中间环节。"
曾小凡记下了刘工的联系方式。
看完药田之后一行人回到诊所,曾小凡把跟农户签的租赁合同、联名意见书的原件、县水利局的两份答复文件都摊在了诊桌上。周处长坐下来逐页翻看,看得很细,把每一份合同的租期、面积、分成方式都核了一遍,又对照联名意见书上的签名跟合同上的签名对了一遍。
"你这个联名意见书是七月份交的?"
"是。七月交的镇上,镇上的答复我们不满意,八月初递了县里。"
周处长把那两份答复文件并排放在一起对比着看了一会儿,把第一份镇上那份"请农户放心"的笼统答复放下了,又把第二份县里"终止施工许可审批"的红头文件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这个案子的处理过程,本身就是你这个项目'带动农户参与基层治理'的一个有力佐证。申报材料里把这个放进去,评审分量能再加三成。"
曾小凡心里记下了,等评审组走了之后他要把这条补充进项目申报的终稿里。
看完材料之后已经快中午了。曾小凡带评审组去家里吃饭,周敏提前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一锅柴火炖鸡、一盘清炒豆角、一碗凉拌黄瓜、一碟腌萝卜条,主食是新碾的大米饭。饭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日光从头顶的葡萄架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评审组的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饭,陈教授夹了一块炖鸡肉嚼了嚼夸了一句"火候好",周处长喝了两碗米饭说"新米就是香",连话最少的刘工都添了一次饭。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院子里的薄荷和紫苏在午后的日头里散发着两种不同的香气,风一吹就交织着飘过桌面。周敏在灶房里忙着添菜续汤,曾小凡偶尔朝灶房的方向看一眼,能看见她在窗后忙碌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