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评审组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周处长把反馈意见的口头版本说了——"药田基础扎实、种植技术过关、联农带农机制健全、项目可持续性强、社会效益明显。建议通过终审，按A类项目予以立项支持。"陈教授在旁边点了头，刘工也表示了认可。林晚晴坐在旁边把评语记了下来，朝曾小凡递了一个"妥了"的眼神。
曾小凡把评审组送到车前，跟他们一一握手道别。银白色商务车驶出村口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被捏了一整个上午还没点的烟卷，想了想又塞回去了。他站在村口的日光里看着那辆车拐过弯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走到诊所门口的时候赵大柱正蹲在台阶上等他，嘴里叼着那根常叼的烟卷，这次是真的点上了，烟雾在他面前散成薄薄的青纱。
"过了？"
"过了。A类项目。"
赵大柱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扛起锄头往药田的方向走了。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冲曾小凡喊了一句："你明天去看那批黄精，我早上给你带两把新锄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十月的日头里去了。
曾小凡站在诊所门口看着赵大柱的背影走远，日光把他晒得浑身暖洋洋的，心口那块地方尤其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慢慢地膨胀、升温、发烫。他转身进了院子，周敏正在收拾石桌上的碗筷，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收拾了。他走过去帮她把碗筷端进灶房，两个人在灶台前并排站着刷碗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日光从灶房的窗户里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过了就好。"周敏说。
"嗯。过了。"
下午曾小凡又去药田走了一圈，这回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平。他蹲在黄精田边上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膨大的根茎，伸手摸了一下浮土下面那鼓鼓的轮廓，站起来又去看了一下党参的块根隆起，再到新播的知母地里蹲了蹲。每一块地都好好的，苗在长根在扎阳光在晒，什么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他在黄精田边上坐着看日头慢慢偏西。晚霞把整片山沟染成了一片橘红，黄精田的枯黄茎秆在夕照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像是所有的枯槁都被余晖镀上了一圈温暖的边。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微微地涌动，跟身下那片正在成熟的黄精根茎之间形成了一种缓慢的共振。他能感知到那些根茎细胞壁内正在发生的转化——淀粉在酶的作用下分解成可溶性糖，多糖类成分在干燥过程中逐步转化为药效物质，整个根茎内部正在进行一场为了"储存"而做的精密调整。
他在夕照里坐着坐了很久，久到晚霞褪尽暮色漫上来，久到远处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麻了，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才恢复了知觉，然后沿着村道往回走。路边的稻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金色，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摇摆出一片整齐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