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把最后一筐药材端进屋里，掌心里那团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转了一圈，浑身舒泰。
传承中那套"九转归元功"他已经练了小半个月，丹田里的真气越来越充盈，虽然离师父说的"筑基"还差得远，但应付几个地痞恶霸、行针救命已然足够。
夜里，他刚躺下没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曾大夫！曾大夫在吗！"
曾小凡披衣而起，开门一看，是个眼生的汉子，满头大汗，神色焦急。
"曾大夫，我是柳树湾的，我媳妇儿要生了！胎位不正，接生婆说生不下来，镇上的医院太远，路上怕颠出事！听说你医术高，求你救救他们娘俩！"
曾小凡二话不说回屋背起药箱，对林寒香喊了声"娘我去去就回"，跟着汉子一头扎进夜色里。
柳树湾在桃花村东边三里外，山路崎岖，汉子跑得气喘吁吁，曾小凡却步履如飞，脚下像生风一样。汉子在后面追得直喘，心里暗暗咋舌——这大夫看着年纪轻轻，体格是真好啊。
到了地方，是一座泥土垒的矮房，屋里灯火通明，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接生婆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曾小凡来了连忙迎上来："大夫！您快看看！孩子脚先出来的，卡住了，大人快没力气了！"
曾小凡进屋洗了手，走到产床前。产妇已经脱力，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下身羊水流了一床，孩子的两只小脚丫露在外面，确实是最危险的臀位。
换了寻常大夫，这种情况只能送医院剖腹产。但曾小凡搭上产妇手腕，感受了一下脉象，又用掌心贴在她腹部探了探胎位。
传承中有一套"转胎正位"的手法，以真气导引，手动调整胎儿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让丹田中的温热气流沿着手臂灌入掌心，隔着肚皮轻轻推动。
产妇本已疼得神志不清，忽然觉得腹部一阵温热的酥麻，绞痛竟然缓了些。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闭着眼按在她肚子上，掌缘缓缓画圈移动，每动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就跟着转一分。
"深呼吸，听我的节奏。"曾小凡声音沉稳："吸气——呼气——再吸气——"
产妇跟着他的指令调整呼吸，接生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那个露出的小脚丫慢慢缩了回去，转了个方向，换成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头！头出来了！"接生婆惊叫起来："神了！这是神了！"
曾小凡收了掌力，退到一旁："剩下的交给你。"
接生婆回过神来，赶紧接手。一刻钟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小屋。
"是个大胖小子！"接生婆抱着裹好的婴儿出来报喜，汉子扑过去看了一眼，转头"扑通"就给曾小凡跪下了。
"曾大夫！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往后你有什么吩咐，我赵大柱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办！"
曾小凡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照顾你媳妇儿和孩子。母子平安就好。"
他提了药箱往外走，赵大柱追出来塞了一篮子鸡蛋和一只老母鸡，死活让他收下。曾小凡推辞不过，只好提了。
走出柳树湾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晨风吹过山道两旁的桃树林，桃花还没开，但枝头的花苞已经鼓鼓囊囊的了。曾小凡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周敏提着盏马灯站在十步开外，穿着一件对襟棉袄，头发随意挽着，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敏姐？你怎么在这儿？"
周敏把马灯举高了些，照着他的脸："赵大柱他媳妇儿生娃，我在隔壁村有亲戚，听说了就赶过来看看。刚才在产房外面看见你出来了，想着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走吧，一起回去。"
曾小凡看着她举着灯走在前面，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山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响。
"敏姐。"
"嗯？"
"你那口井的水，我前天淘过了，应该不腥了。"
"哦......"
"要是还腥，你告诉我，我再去淘一遍。"
周敏没回头，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发飘："行了，知道了。"
走着走着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马灯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
"小凡，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桃花村？"
曾小凡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本事这么大，早晚要去城里发展的吧？镇上都有人来找你买方子了，以后说不定县里市里的大医院都会来挖你。到时候你走了，桃花村就没大夫了。"
曾小凡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笑了一下："敏姐，我爹还瘫着，我娘还在这儿，我妹还要上学。我走哪儿去？"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周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马灯往他手里一塞："行，你说的。走吧，回家。"
她转身走得很快，背影融进晨雾里。曾小凡提着灯跟在后面，看见她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桃花村的日子还在继续。曾小凡的诊室越来越忙，王家的人倒是消停了一阵——王大彪的牙肿了半个月才消，见了他绕着走；王德贵药房的"合作"被拒后也没什么动静，但曾小凡知道，这家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平静了不到十天，又出了事。
那天一早，赵德厚急匆匆敲开曾小凡家门，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凡，出事了。镇上卫生局来人，说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要封你的诊室。"
曾小凡放下手里的银针，神色不动："举报人是谁？"
赵德厚叹了口气："还能是谁？宏远药房的王德贵。他在镇上有人，卫生局那边跟他有生意往来，这回是铁了心要搞你。"
"你刚开了十几天的诊室，手续还没来得及补办，这确实是个把柄。他们要来查，你至少得有个乡村医师资格证才行，但这个证得考试，最快也得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