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沉吟片刻:"赵叔,你上次说帮我报的那个培训名额,还有吗?"
  "有是有,但培训在县里,要去一周,食宿自理。关键是培训完还得考试,考不过照样拿不到证。"
  "我去。"曾小凡干脆道:"一周的时间,够了。"
  赵德厚看着他笃定的神色,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了底:"行,我给你安排。但你走了,你爹你娘——"
  "我托敏姐帮忙照顾几天。"
  赵德厚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我听说王德贵不光举报了你,还放话出来,说等你走了要动你家的地基。你家那块地皮,当年划宅基地的时候跟王家有过纠纷,后来不了了之,这回他要是翻旧账——"
  曾小凡眼神一冷:"赵叔,那块地是我爷爷当年从村里买的,有契约在手。王家想动,让他们拿证据来。"
  "我知道,但王德贵在镇上有人,他要是买通几个官面上的人来硬搞......"
  "那就让他们来。"曾小凡把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套里:"我正好也想会会这位王老板。"
  他当天下午就去了周敏家,把事情简单说了。周敏听完二话不说就应了:"你放心去县里,家里有我看着。寒香婶子和建国叔的饭我包了,小芸放学我去接。"
  曾小凡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她:"敏姐,伙食费——"
  周敏瞪了他一眼:"收回去!你拿姐当外人是吧?"
  "不是......"
  "再掏钱我翻脸了。"周敏把他推出门去:"赶紧收拾东西,明早赶头班车去县里。别耽误正事。"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又把目光投向曾家院子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考量。
  王德贵。
  这个人在镇上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路子。小凡刚冒头就跟他杠上了,往后怕是麻烦不断。
  周敏攥了攥拳头,转身回屋,从箱子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她看了好一会儿,又原样包好塞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背着个旧帆布包出了门。走到村口大巴站点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回头一看,是赵大柱,那个柳树湾的汉子。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个个手里拎着扁担锄头。
  "曾大夫!"赵大柱跑过来,咧嘴一笑:"听说有人要找你家麻烦,我跟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你去县里这段时间,我们轮流在你们家附近守着。谁要是敢动曾家一砖一瓦,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他身后那几个汉子纷纷点头:"曾大夫你救了我们柳树湾的母子,这份情我们记着呢!"
  曾小凡看着这群朴实的庄稼汉,心头一热,拍了拍赵大柱的肩膀:"谢了,兄弟们。等我回来请你们喝酒。"
  "好嘞!"
  大巴车"突突"地开过来,曾小凡跳上车,从车窗里朝他们摆了摆手。车开出去老远,还能看见赵大柱他们站在村口挥着手。
  晨光洒在桃花村的屋顶和田野上,炊烟袅袅升起。曾小凡靠在颠簸的车座上,闭上眼,丹田里那股温热的真气缓缓流转。
  一周的时间。
  够他把那个医师资格证拿回来了。
  够他把王德贵这口气出了。
  也够他想想,那个传承里提到的"九枚灵玉",到底在哪儿。
  车窗外,田野尽头隐约闪过一道模糊的金光,一闪即逝,像是错觉。
  曾小凡睁开眼睛,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片田野。
  师父说的九枚灵玉,九位绝色女子化身的至纯之血。
  周敏算不算一个?
  他忽然想起她那枚戴在脖子上的玉佩——青白色的,雕着一朵并蒂莲,他从第一次见就觉得眼熟,像在哪幅古画里见过。
  也许该找个机会,好好看看那块玉佩了。
  大巴车拐过一个弯,桃花村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通往那个更大的、曾小凡从未真正踏入过的世界。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本翻旧了的《本草纲目》,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也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桃花医馆的大夫,要去县城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周敏站了很久,直到大巴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她摸了摸脖子上那块青白玉佩,指尖微微发烫。
  风从桃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芽的气息。
  春天要来了。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了整整两个钟头,曾小凡才看见远处县城的轮廓。楼房比镇上高些,街道也比镇上宽些,来来往往的人穿着也鲜亮些。他把《本草纲目》合上塞回包里,额头贴着车窗往外看。
  这是他傻了五年后头一回出远门。
  县城的汽车站人声鼎沸,曾小凡背着帆布包下了车,照着赵德厚给的地址找到培训班报到的地方——县卫生局后院的一排平房,门口挂着"乡村医师技能提升班"的红布横幅,已经稀稀拉拉到了十几个人,都是各乡镇来的赤脚医生和卫生员。
  "你就是桃花村的曾小凡?"负责登记的姑娘抬眼看了看他,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勾:"住学员宿舍,三人一间,饭票在食堂领,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课。"
  曾小凡道了谢,领了钥匙去宿舍。屋子不大,三张铁架床靠墙摆着,两张已经有人占了铺盖,剩下靠窗那张空着。他把帆布包搁在床上,正铺床单,门被推开了,进来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黑瘦脸,手上满是老茧,见了曾小凡咧嘴一笑。
  "哟,新来的?我柳树湾的赵来福,你哪个村的?"
  "桃花村,曾小凡。"
  "桃花村?"赵来福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一拍大腿:"你就是那个把柳树湾赵大柱媳妇儿难产救下来的曾小凡?大柱那小子到处夸你,说你手一摸孩子就转头了!"
  曾小凡笑了笑:"运气好。"
  "运气?"赵来福哼了一声:"我干了二十年赤脚医生,臀位转胎我见都没见过几回,你跟我说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