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姐。"
"嗯。"
"我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你。"
周敏的针又停了。这回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灯下亮晶晶的,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像叹气:"你跟我说这干啥。"
"想让你放心。"
周敏攥着鞋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半天没说话。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灯芯偶尔"啪"地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还是闷闷的:"今天下午沈玉兰打电话到村部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挂了。你俩是不是约好了?"
曾小凡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敏姐,你吃沈玉兰的醋?"
"谁吃醋了!"周敏脸一下子红了,把鞋底往旁边一放:"我就随口一问!"
"沈玉兰打电话是问我老太太复诊的事,跟约不约没关系。"曾小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敏姐,我跟你说了,我心里就你一个。你老不信我。"
周敏被他这么直白地堵得说不出话,耳根红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憋出一句:"谁说不信了......我就是......问问。"
"问完了?"
"......问完了。"
"那我回去了。"
曾小凡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周敏"腾"地站起来,凳子"咣当"一声响。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腰上就被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轻轻发着颤。
"傻子。"
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上,带着一点点鼻音:"你以后去哪儿都得告诉我。"
曾小凡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指节泛白,攥得紧紧的。他慢慢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好。以后去哪儿都告诉你。"
周敏把脸埋在他后背好一会儿才松开,退后两步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曾小凡转过身来看她,她抬手挡了挡脸,声音闷在手掌后面:"行了行了,看够了没有,赶紧回去睡觉。"
"敏姐你抬头。"
"不抬。"
"那我站到天亮。"
周敏放下手,红着一张脸瞪他。曾小凡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极轻极快的一下,像桃花瓣拂过水面。
周敏整个人僵住了。
曾小凡退开,耳根也有些发烫,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周敏在后面追了一句:"明天早上来吃葱油饼!"
"好。"
他出了院门,夜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但额头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像烙了印。他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方,咧嘴笑了一下,往家走去。
周敏站在堂屋门口看他消失在月光里,手指慢慢摸上自己额头被碰过的地方,嘴唇翘得压都压不住。她转身回了屋,"咣"地把门关上了,靠在门板上捂住脸,好半天才"噗"地笑出声。
"傻子。"
第二天早上曾小凡去周敏家吃葱油饼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但眼神撞在一起又各自飞快移开,耳朵尖都是红的。周敏把饼烙得格外香脆,还特意煎了两个荷包蛋,油汪汪地卧在碟子里。
曾小凡埋头吃饼,周敏坐在对面看他吃,时不时往他碟子里添块咸菜,嘴角弯弯的,心情好得藏都藏不住。
"今天要看诊不?"她问。
"看,下午有复诊的。"
"那我中午包馄饨,你忙完了过来吃。"
"嗯。"
吃完饭曾小凡回诊室开门。上午病人不多,他给父亲做了康复训练,又整理了一下药材库存。下午两点左右,沈玉兰带着老太太来了,老太太的脚果然好多了,创面已经结痂脱落,长出了粉嫩的新皮,虽然还薄,但已经能轻微承重了。
曾小凡检查了一遍,让沈玉兰调整了药膏配方:"接下来不用外敷了,换成内服活血化瘀的方子,促进深层组织修复。再有半个月,应该能自己慢慢走。"
沈玉兰在本子上记下来,抬头冲他一笑:"曾小凡你真厉害!那老太太的儿子说要给你送锦旗,我说不用锦旗,你送两袋大米比啥都实在!"
曾小凡被她逗笑了。
送走沈玉兰之后,日头已经偏西了。曾小凡锁了诊室门往周敏家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
丹田里的真气微微跳动了一下,方向来自村部那边。不是林晚晴住的地方——那方向他知道——而是村部后面的小树林里。真气跳得很急促,像在被什么紧急地拉扯。
曾小凡面色一变,转身就往村部方向跑。
穿过村部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果然有动静。他拨开灌木冲进去,看见林晚晴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血渗出来。她面前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正是那天在院门口见过的沈坤手下的模样,其中那个疤脸虎子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尖还滴着血。
"林同志!"曾小凡一声低喝。
虎子和他同伴同时转头,看见曾小凡来了,虎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哟,正主儿来了。沈老板说了,你不出面,就让你身边的人替你吃吃苦头。"
林晚晴靠在树干上,脸色发白但还清醒,咬着牙道:"曾小凡,他们威胁我,让我把县里的督导报告改一改,说桃花村基层医疗不合格——我没同意——"
虎子晃了晃手里的刀:"林同志,我们沈老板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姑娘家家,何必为了个乡野大夫把自己搭上——"
"你再说一遍?"
曾小凡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让虎子后背一凛。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花,曾小凡已经欺身到了两步之内,右手闪电般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虎子的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腕骨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