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目光扫了一圈:"还有哪位大夫愿意试试?"
曾小凡站起来,从最后一排走到台前。他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一群白大褂里格外扎眼,台下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桃花村那个神医?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曾小凡充耳不闻,走到方副局长面前蹲下来,三指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沉而弦,左尺紧,腰骶部寒湿之象明显。他又让方副局长俯卧,从腰到腿仔细摸了一遍骨节和肌肉状态。
"方局长,你的腰突不是最近的事,至少有七八年了。期间做过牵引、做过理疗、也扎过针,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方副局长愣了一下:"你号脉能号出这些?"
"脉象加上查体,能推断个七七八八。"曾小凡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三根银针:"我现在给你扎三针,你感受一下。"
他让方副局长俯卧,找准腰阳关、环跳、承扶三穴,银针依次刺入。指腹捻转之间,一丝极细微的真气顺着针柄渡了进去。
方副局长"嗯"了一声,忽然整个人松了下来:"哎......你这针......温温热热的......"
"别说话,放松。"
三针留了大约一刻钟,曾小凡起针,又用掌根在方副局长的腰部沿膀胱经推了二十几遍。方副局长被推得哼哼唧唧,不是疼,是被那种温热酥麻的感觉弄得忍不住。
"行了,方局长,你起来走走看。"
方副局长将信将疑地坐起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小心翼翼,但一站直,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哎?"他试探性地迈了一步,然后又迈了一步,腰板慢慢挺直了:"不疼了?真不疼了?曾大夫你给我施了什么仙法?"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那些先前被他"赶下来"的年轻大夫面面相觑,表情复杂。苏晚在后排鼓掌拍得最响。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感谢桃花村曾小凡大夫的精彩演示!方副局长的症状大家都有目共睹,曾大夫一出手立竿见影,这充分说明我们基层医疗队伍里藏龙卧虎——"
曾小凡收了针,退到台下。苏晚凑过来递了瓶矿泉水,两眼放光:"曾小凡你真是个人才!方副局长的腰在县中医院治了两年都没根治,你三针就搞定了!"
"只是缓解,根治还要配合服药和锻炼。"曾小凡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我给他开了个外敷方子,让他回去坚持用,半个月后再看。"
苏晚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回村吗?要是不回,我请你吃饭,顺便聊聊去省城进修的事?"
曾小凡想了想:"今晚有事,得回去。改天吧。"
苏晚也不强求,加了联系方式就忙去了。
交流会散场的时候,方副局长特地找到曾小凡,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曾大夫,你留个地址,我改天登门致谢。你这手艺,比省城那些专家还灵!"
曾小凡留了桃花医馆的地址,方副局长千恩万谢地走了。旁边几个县医院的主任见状也凑过来要名片,曾小凡一一道别,出了中医院大门往车站走。
走到车站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公交站牌旁边的小卖部门口,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胳膊上隐约露出一截狼头纹身。曾小凡不动声色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从货架后面观察了一分钟,确认那个男人确实是在盯着他。
沈坤的人。
从县中医院到车站,一路跟着。曾小凡在会场里的时候没察觉,出来才注意到了。这说明对方不敢在县城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只是盯梢。
曾小凡买了瓶水,若无其事地上了回桃花镇的中巴车。那个黑背心男人没有上车,只是站在站台边目送中巴车开走,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曾小凡靠在车窗上,闭眼养神。对方在摸他的行踪规律,大概率是在为某一次"出手"做准备。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林寒香做好了饭等着他,曾小凡吃了饭洗了澡,先去父亲屋里看了看。曾建国今天走了小半个时辰,虽然累了但精神很好,正在床上看一本曾小凡从镇上旧书摊买来的《三国演义》,字大行稀,他能慢慢读。
"爹,今天走了多久?"
"快......快半个钟。"
"别太累,循序渐进。"
曾建国放下书,浑浊的眼睛在灯下格外温和:"小凡,你忙你的,爹自己有数。"
曾小凡给父亲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林寒香。母亲手里端着碗汤,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娘,怎么了?"
"小凡,你周敏姐今天来了一趟,问你去县城了。我说你去开会了,她就走了,也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曾小凡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下午三四点钟吧。她带了包糯米糕来,放在桌上就走了。"
曾小凡走到堂屋,果然看见桌上搁着一包荷叶包着的糯米糕,旁边还压了张纸条,上面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字:"昨天新做的,桂花味。"
他拿起纸条看了看,又放下,想了想还是出门往周敏家走去。
周敏家的灯还亮着,院门虚掩。曾小凡推开院门走进去,看见周敏坐在堂屋的灯下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来了,表情微微松了一下,嘴上却道:"这么晚了还来?"
"听说你下午去找我了?"
"嗯,送糕。"周敏低头继续穿针:"你吃了吗?"
"还没。"
"那去吃。"
曾小凡没动,在门槛上坐下来,隔着几步远看着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眼睫映出一片阴影。她纳鞋底的动作很熟练,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嗤"的轻响。
"敏姐,你脸色不太好。"
"你才脸色不好。"周敏头也不抬。
"是不是因为我没跟你说要去县城?"
周敏手里的针停了半秒,又继续穿:"你去哪儿是你的自由,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