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这种灵力感知的增强从那次七月半的月夜之后就在持续地发生着,每天醒来都比前一天更敏锐一些,像是有什么封印被揭开了,原本堵塞的通道正在一寸一寸地通开。他还不完全清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跟药田里那些植物的生长有关——那些正在扎根的植物通过某种他还不能完全理解的机制反哺着他的灵脉,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相互促进的循环。
从那天起,他开始在巡地的时候有意识地把灵力更多地跟土壤和植物接触。他蹲在柴胡田里把手掌贴在枯黄茎秆之间的泥土上,闭上眼感受那些藏在土下的根须的状态——柴胡的根已经长到了小指粗细,表皮黄褐,质地紧实,内部的木质部正在形成轮纹,像是年轮一样记录着这半年的生长。黄精的根茎鼓成了肥厚的纺锤形,表面还覆着薄薄一层淡褐色的膜衣,掰开那层膜衣能看到底下润泽的淡黄色肉质,汁液饱满得像是随时会渗出来。党参的根最让他惊喜——纺锤形的块根在土里扎了将近一尺深,粗的地方已经有小孩手腕那么粗了,表皮布满细密的环纹,掐一下能感到紧实的弹性。
他把那些感知到的生长数据在心里默默记着,跟本子上写的日期和物候对照起来,一条一条地填充着药田的档案。等到秋天采收的时候,这些记录会告诉他每一块地的真实产出潜力,为以后的大规模种植积累经验。
八月二十三号那天,方副院长来了。
他是坐林晚晴的车来的。灰白色越野车沿着村道开进村口的时候,曾小凡正在药田里给新扩的那块甘草地松土。他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就放下锄头迎了过去,车停稳之后方副院长从副驾驶座上下来,先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山势和水势,然后目光落在了坡地上那片正在变黄的柴胡田上,表情里慢慢浮起一层审视般的满意。
"这就是你那片药田?"
"是。柴胡已经收了种子,根茎正在膨大。那边溪边的是黄精,再过去那片架子是党参。"
方副院长沿着田埂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片地块上巡过去,有时候蹲下来捏一捏土,有时候拨开枯叶看看茎秆基部的情况。林晚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偶尔低头记几笔。曾小凡走在最前面带路,偶尔停下来解释几句土壤和品种的细节。
方副院长看完了全部地块之后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落在哗哗流淌的溪水上,好一会儿没说话。太阳晒得溪面上泛着碎光,他眯着眼睛看那些光点在水面跳动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小凡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那块柴胡田的根茎,长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采一部分试收了。你要是愿意,我让研究生过来帮你做一次品质检测,看看这批柴胡的皂苷含量够不够药典标准。数据出来之后,你那个省级项目申报的通过率能再提一截。"
曾小凡站在他旁边,听到"品质检测"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品质检测不只是给项目申报加分,更是验证他这种种植方式的第一步试金石。他自己心里有数这批柴胡的长势不错,但药效含量有没有达到入药标准,光靠看是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