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检测什么时候能做？"
"我安排一下，九月初让人过来取样。你这边先准备五六株根系完整的样本，连土带根一块挖出来，别伤了须根。送到学校实验室，一周出结果。"
曾小凡点了点头。方副院长站起来又看了最后一眼那片金绿交错的药田，然后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走到车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又补了一句："你那个药田的生态做得好。我看黄精地旁边种了那些遮阴的灌木，党参架下面长了豆科杂草固氮，柴胡地轮作了其他品种。这些细节别人看不见，但我是学农的，我看得见。"
他说完上了车，关上车门。林晚晴在驾驶座上朝曾小凡点了一下头，发动引擎沿着村道往外开了。曾小凡站在药田地头看着那辆灰白色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尾灯在日光中闪了几下，拐过山沟口的弯道就不见了。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回味着方副院长最后说的那句话里的分量——"别人看不见，但我是学农的，我看得见。"那些被他种在黄精田边的灌木、长在党参架底下的豆科杂草、跟柴胡轮作的其它品种，都是他从父亲留下的笔记和那本《本草纲目》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细节。有人看见了，还说了出来。
那天下午他回到诊所的时候心情明显比平时轻快。柳芽儿在前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笑了，说"曾大夫你今天走路带风"。沈安宁从药房里探出头来也跟着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曾小凡在自己诊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病历本的时候还在想方副院长那几句话，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完全收平。
周敏晚上的饭比平时多炒了一个菜。韭菜炒鸡蛋，黄澄澄的蛋块裹着碧绿的韭菜段，油亮亮地盛在白瓷盘子里。曾小凡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着，韭菜的香和鸡蛋的嫩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开了。周敏坐在他对面慢慢喝着粥，也不问方副院长来看得怎么样，但曾小凡知道她肯定从柳芽儿那里听说了他今天走路的姿态。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周敏在灶房的水槽边上忽然说了句："九月初做检测的话，你现在就得开始准备那些样本了。连根带土挖出来之后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养两天再送检，路上才不会蔫。"
曾小凡端着空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弯腰刷碗的样子，日光灯的光线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拢在了一圈暖白里。他应了声"好"，把碗放进水槽里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那晚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没有立刻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方副院长说的"品质检测"不仅仅是检测指标，更是他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第一个关键节点。如果柴胡的皂苷含量达标了，就说明他这种"仿野生种植"的模式是可行的，可以在全村推广开来，让那些种白果赔了钱、种玉米不挣钱的村民看到另一条路。如果没达标，那他就得重新调整种植方案，重新摸索土壤、水分、密度的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