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号早晨，曾小凡在院子里把那株试挖的柴胡又拿出来细看了一遍。经过三天的阴干，根的表皮微微皱缩了一些，但香气更浓了，掰断的截面已经干结呈现出均匀的黄色。他用秤称了一下——鲜重四十三克，干后应该在十五克左右。按照柴胡的采收标准，单株干重十克以上就算中上等，他这个超出标准不少。他又把其他几个试挖的样本也称了一遍，最重的接近五十克鲜重，最轻的也有三十五克以上。整片柴胡田的平均单产比他预期的好了一成。
他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在那页纸的角落画了一颗小小的五角星。这是他种出来的第一批有数据支撑的收成，每一个数字都是实的、能摸得着的。他用笔尖在那颗五角星上点了一下，合上本子走出去。院子里的薄荷已经长到了齐膝高，密密地铺了半面墙根，叶片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周敏正在给薄荷浇水，水珠洒在叶片上骨碌骨碌地滚下来，滚进根部的泥土里渗下去了。
"再过几天采柴胡，你要不要来地里看？"曾小凡站在她旁边问。
周敏把水瓢放下，侧过脸来看他，晨光在她眼睛里折出细碎的金点。"我去。给你送水送饭。"
曾小凡站在晨光里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笑有多舒展。周敏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浇水了，但曾小凡注意到她的嘴角也微微弯着，弯得很浅，像是日光照在水面上的弧度。
九月二十号，曾小凡决定开始采收柴胡。那块柴胡田在坡地上，不到三亩的面积，如果要全部采完得花四五天工夫。他计划先采半亩试收，看看晾晒和分拣的流程顺不顺畅，再决定剩下的怎么采。赵大柱那天一早就扛着锄头等在药田边上了，旁边还放了一只军用水壶和两个馒头。李婶路过的时候也停下来了，说要帮忙打个下手。赵老六也来了，扛着一把铁锹，说是"来看看小凡大夫的收成"。
曾小凡在地头画好了一垄的区域，跟赵大柱两个人一人一边开始采挖。锄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小心地控制着深度和角度，在根系外围两寸左右下锄，一撬、一提，整株柴胡带着土被翻起来。他弯腰把土块抖散，把柴胡根一根一根捡出来放进竹筐里，须根完整茎秆齐整，根上沾着的泥土在抖动中簌簌地落下来。赵大柱那边的动作比他快一些，但每挖一株都先用手摸一下根的位置再下锄，力求不伤根。
李婶蹲在竹筐旁边把挖出来的柴胡按粗细分拣。粗的归一堆细的归另一堆，断了须根的单独放着留做药用，完整的主根码得整整齐齐的。赵老六负责把分好的柴胡运到晒场去，一筐一筐地来回跑，步子在田埂上踩得飞快的，一点都不像快六十的人。
一个上午的工夫半亩柴胡就采完了。竹筐在地头排了七八只，满筐的柴胡根堆成了褐色的小山，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油润的药香。曾小凡蹲在那些竹筐之间检查了一遍分拣的情况——品相整齐，须根保留得好，断根少，晾晒之后能出上品货。他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没云没雨，接下来三天都是晴天，足够第一批柴胡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