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乡村女人逼我修仙最新章节列表 > 第123章 呼吸感
  窗外省城的冬景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铺展着,远处的楼群像退潮后留在岸上的石头。他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背起包,关上了门。
  中巴车开出省城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越往南走,云层开始裂开缝隙,阳光从那些缝隙里一束一束地漏下来,把车窗外的田野照得斑斑驳驳。曾小凡靠窗坐着,膝盖上搁着紫檀药箱,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低矮的村镇,再从村镇变成空旷的田野和山丘。
  车子拐上通往桃花镇那条盘山公路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路边那些熟悉的山脊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那种属于省城的沉闷和干燥正在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气味的呼吸感。
  中巴车在桃花镇停了。他下了车,没有在镇上多停留,直接走了那条走了一年多的村道。路两旁的田里,冬小麦正在越冬,深绿色的苗贴着地面,像一层薄薄的绒毯。远处的村庄屋顶上,炊烟正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下午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走到村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棵老槐树。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简笔画。树干下面的土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踩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诊所的方向。
  他沿着脚印往前走。诊所院门开着,院子里有人在晒东西——不是药材,是一条新洗的棉被,搭在竹竿上被冬日的风轻轻吹着。灶房的烟囱正在冒烟,淡淡的青烟升到半空就被风吹散了。
  曾小凡在院门口站住。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响。他推开门,周敏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翻着一锅正在炖的排骨。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
  曾小凡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弯着腰的背影、她后颈上细碎的碎发、她衣袖卷到小臂露出的那段白净的腕骨,什么话也没说。他把背包和药箱放在门边的墙根下,走到井台边打水洗了手,水冰凉凉的,指缝间的寒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他走进灶房,在矮桌旁坐下来。周敏把一锅炖好的排骨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在他对面坐下。排骨炖得软烂脱骨,汤色浓白,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自己也端起碗来,低头扒了一口饭。
  曾小凡也端起碗来吃。排骨炖得很好,肉香醇厚,骨边那层筋也炖化了,咬在嘴里黏糯香滑。他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碗,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沿的那只手。
  周敏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低下头去,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了。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把空碗放回桌上。
  "吃完了?"她问。
  "嗯。"
  "那去院子里坐会儿,太阳还暖和。"
  两个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冬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光影。周敏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衣裳,针线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诊所那边的事都好好的。"她说,语气平平的:"柳芽儿现在能自己看二十几种常见病了,上午来了个咳嗽的老太太,她开了方子,那人吃了两副说好多了。安宁把药房的账记得清清楚楚,一根当归都没短过。"
  "我知道。柳芽儿发过视频给我。"
  "那你应该知道,诊所没你也能转。"周敏手里的针穿过去又拉回来,动作利落:"你在那边学的东西,回来之后慢慢用上就行。"
  曾小凡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轮廓,觉得这两个月在省城所有那些模糊的、隔着一层雾的感觉,在这个午后、在这个院子里、在她身边,一下子变得具体而清晰了。
  "敏姐。"
  "嗯?"
  "我在那边的时候,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回来之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是什么感觉。"
  周敏的针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穿过去。她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现在坐上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曾小凡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和树枝后面那片蓝得发亮的冬日的天:"比我想的还好。"
  那天下午,曾小凡去田里看了一趟萝卜。
  田里的萝卜已经长得很大了,青白色的上半截露出泥土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微光。他蹲在田埂上伸手拔了一棵,萝卜在地下扎得很深,他用了些力气才把它完整地拔出来。根须上带着湿润的泥土,一股清润辛辣的气息在掰断的断口处散开。
  "你回来了?"
  曾小凡回头。白姨站在田埂的那一头,穿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拎着一只竹篮。她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隔着几步远看着他,日光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回来了。"
  白姨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他手里那棵刚拔出来的萝卜,又看了看田里剩下的那些,点了点头:"长得比我想的还好。你走之后打过三场霜,每次打完霜萝卜就甜一层。现在正是最甜的时候。"
  她把竹篮放在田埂上,篮子里装着一把新割的韭菜和几根胡萝卜。"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明天冬至,包饺子吃。"
  曾小凡握着那棵萝卜,根须上的泥土沾在他的指腹上,微凉而潮润。他看着白姨蹲在田埂上的侧影,她正在弯腰把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萝卜扶正,手指轻轻拢了拢根部的土。
  "白姨,我不在的时候,你天天来浇水?"
  "隔两天来一次。不浇水干不了,浇多了怕烂根。"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走之前交代的事,我总得办好。"
  曾小凡没有接话。他把那棵萝卜放进白姨的竹篮里,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日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干燥的泥土和枯草上,一左一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省城那边怎么样?"白姨问。
  "挺好。学了不少东西,也认识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