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那几天都在诊所里正常看诊，没有刻意去注意白何和周敏之间相处得怎么样。他只是在某天早上走出灶房的时候，看见两个女人正一个在井台边洗菜一个在石桌上切姜，身影在晨光里挨得很近，像是已经在一起干了很多年的活。他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瞬，然后迈步走进了诊室。
柳芽儿在他走进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忙活的身影，低头在病例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然后继续写方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白何在诊所的存在感越来越自然，自然到有一天赵大柱来抓药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白姨你也在这儿干活了？"白何正在称枸杞，头也没抬地说"帮忙"，赵大柱"哦"了一声走了，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似的。
四月中旬的一个早上，曾小凡收到了省中医药研究院的通知——课题结题验收会定在月底，需要他本人到场，做一次完整的成果汇报。他跟周敏和柳芽儿说了这事，柳芽儿说"你去呗，诊所有我们"，周敏正在灶台前蒸馒头，听了之后"嗯"了一声："去几天？"
"三天。汇报完了就回来。"
"行，多带件衣裳，省城春天风大。"
曾小凡走的前一天晚上，白何来了一趟，带来一小包新晒的薄荷叶，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放在他桌上。
"省城天气干，泡水喝润嗓子。"
曾小凡把薄荷叶收进紫檀药箱里，抬眼看了她一眼："白姨，我不在的时候，诊所那边你多照看一下。"
白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曾小凡看着她走出院门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柔，然后门轻轻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背着紫檀药箱和那只旧旅行包出了门。他在村口等中巴车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看见三个人影站在诊所院门口的方向——周敏、白何、柳芽儿，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远远地朝他这边看着。春日的晨光从她们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轮廓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像是这间诊所长出来的三棵安静而扎实的树。
他冲那边挥了一下手，转身上了车。
中巴车开走的时候，曾小凡从车窗里看着桃花村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变小，田野里的春苗正在返青，桃树林的新叶在风里翻动着。他靠进椅背，把那包薄荷叶从药箱里取出来闻了闻，清润的凉意沁入鼻腔，然后放回去，闭上了眼睛。
省城的课题结题验收会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曾小凡的报告做了四十分钟，图文并茂，数据详实，从桃花村的临床案例到经络调理的机制探讨，条理清晰，台下几次有人点头。评审组的结论是"完成度优秀，建议成果推广"，方副院长在散会后专门到后台来跟他握了手，说"你这套东西可以出一本书了"。
曾小凡道了谢。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他在省中医院后面的那条街上走了一段，路过上次跟江雪吃面的那家小店，店门口还支着那两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