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乡村女人逼我修仙最新章节列表 > 第145章 那些会议
  "上回种白果那事你忘啦?公社叫我们种白果,快完成任务,村长带着大家把白果树枝直接掰断插土里,白果是种出来了,没根,活不了。后来又说种桑养蚕,养了一堆虫,蚕也没人要。钱呢?打水漂了。"
  曾小凡从省城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天边刚泛起蟹壳青。他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的叶子还挂着露水,灶房的方向已经透出了一线暖光。
  他沿着走廊走到灶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林寒香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锅盖,一只手在案板上切葱花。灶台上的白汽升腾着,把整个灶房熏得暖融融的。锅盖下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什么,浓醇的肉香和米香混在一起,从缝隙里钻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温润的白雾。
  "娘。"他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林寒香回头,看见是他,手上的刀停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回来了?正好,汤刚炖好。"
  曾小凡走进灶房。灶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砂锅,盖子一揭开,清炖猪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澄清微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肉块炖得酥烂脱骨,骨头缝里的胶质都化进了汤里。旁边一煲煲仔饭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米粒吸饱了肉汁,晶莹油亮,锅底有一层金黄的锅巴。
  林寒香把葱花撒进汤里,青翠的葱碎在汤面上散开,像春天最后一场细雨落在湖面上。她舀了一碗端到他面前:"先喝汤,趁热。"
  曾小凡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来,端起碗抿了一口。汤从舌尖滑进喉咙,鲜甜醇厚,带着猪肉本身的清甜和炖煮后的浓香,一丝油腻感都没有,只剩下暖意从胃里往外漫。他又喝了一口,嚼了一小块炖化了的肉,然后舀了一勺煲仔饭——米粒被肉汁浸透,油润香糯,锅巴在齿间碎裂的脆响和米粒的软糯在嘴里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暖透了。
  曾建国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林寒香又去盛了一碗汤。父女两个人挨着坐在灶台边,各自端着一碗热汤,谁也不说话,但屋里那种安安静静的热气把所有人泡在里面了。曾小芸从房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曾小凡喝着汤,心里涌起一种极清朗的满足感。省城那些会议、材料、汇报,那些来自课题和比赛的收入,那些数不清的零和数字,在这一碗热汤面前反而显得远了。他不打算跟家人说昨天的事了——说的数字怕他们睡不着觉。
  他在灶房里多坐了一会儿,等汤和饭都吃完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说了一句"我去睡一会儿",就回了自己那间朝东的屋子。
  拉上窗帘、关上屋门之后,他靠着门板站了两秒,把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银行短信。
  上面的数字他看一次还是觉得不太真实——两个多月攒下来的各种收入加在一起,存款余额已经突破了七位数,首位数是"3",后面跟着六个零。跟师进修的津贴、课题成果奖励、技能大赛的奖金、以及几个省城和县城大老远来求诊的病人坚持要付的诊费,那些零零碎碎的收入凑在一起,不知不觉间已经垒成了一座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三百多万。"他对着屏幕小声念了一遍,然后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个数字。以前的曾小凡攒三百块钱都吃力,给爷爷出殡那会儿借遍了全村,也没借齐三千。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上一个三百多……自己都数不清几个零的数字。
  回到桃花村的那天是四月底。中巴车拐上盘山公路的时候,曾小凡远远就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铺满了树冠,在午后的日头下绿得发亮。车子进站的时候,他下了车,沿着村道走了一段,还没到诊所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有说话的声音——是白何在跟柳芽儿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商量晒药的事。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满满的药材竹匾,白何正蹲在竹匾旁边翻晒陈皮,柳芽儿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周敏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又把头缩回去了,但曾小凡听见灶房里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些。
  "回来了?"白何蹲在竹匾旁边没有起身,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陈皮:"汇报怎么样?"
  "过了。说可以出书。"
  "那挺好。"
  白何翻完了一匾陈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进了药房。曾小凡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一排排晒得整整齐齐的药材竹匾,日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了满院子的光斑。柳芽儿从药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冲他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又缩回去了。
  午后的桃花村安安静静的,日头正暖,风正柔。曾小凡在石凳上坐下来,从药箱里掏出那包没喝完的薄荷叶泡了一杯水,坐在院子里慢慢喝。
  灶房的门开了。周敏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一小段当归,跟那次在白何家喝到的排骨汤几乎一模一样。她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灶房。
  曾小凡低头喝了一口汤,红枣的甜和当归的微苦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日光从老槐树的叶隙间照下来,把他手里那碗汤照得温温热热的,泛着一层浅浅的油光。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一截新藤,正朝着窗沿外面伸去,像在试探春天的长度。远处的桃树林绿得正盛,风一吹就翻起一片深色的波浪,哗哗的声响一直传到院子里来。
  曾小凡端着那碗汤,在午后的日光里坐了很久,直到碗里的汤微微变凉了,才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白何从药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碟新切的薄荷糕,放在石桌另一端,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回去了。柳芽儿在前台接了个电话,声音清朗地问着对方症状。周敏在灶房里不知在切什么,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节奏。院子里晒着的药材在日光下散发着各自的清香——陈皮、薄荷、当归、黄芪、甘草,混在一起,被春风吹成了整座桃花村独有的气味。
  曾小凡坐在那些气味和声音的中间,把空碗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了一片明灭的光斑。远处的蛙鸣还没有开始,蝉也还没醒,午后的安静像一张被太阳晒暖了的毯子,轻轻地覆在整座村庄上面。
  他闭上眼睛,在春天下午的日光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