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让我二叔把村里挨家挨户走了。这是初步统计的名单，一共十一户人，都在溪边有地，都怕水坝断水。"赵大柱把纸递过来。
曾小凡接过来看了看——纸上的字迹虽然歪扭但内容很清楚，每一户的名字、地块位置、面积、主要种植作物都列了出来。有的种玉米，有的种蔬菜，有的也种了几畦药材，都是离不了水的东西。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十一户加起来有将近五十亩地，全在溪水下游的灌溉范围内。如果水坝建成后枯水季断流七成，这五十亩地的收成至少要打对折。
"大柱哥，今天能把这些户主召集起来吗？不用开大会，就分头找他们聊一聊，让他们明白水坝对下游农田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愿意签字的就签字，不愿意的不强求。"
"行。"赵大柱把纸收进口袋里："我先去跟我二叔碰个头，然后分头走。"
两个人分开了。曾小凡从村东头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第一家是赵大柱的二叔家，老人一早就坐在院子里喝茶，听曾小凡把水坝的事讲完，二话没说就在纸上按了手印。第二家是村东头的赵老六，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把嘴里的烟屁股碾灭在鞋底上，说了一句"我那块坡地本来就靠天吃饭，水断了连天都靠不上了"，然后也按了手印。第三家、第四家……一上午走下来，十一户人家中有九户签了字，两户说要再想想。
中午曾小凡回到诊所，把签了字的名单整理好，又写了一份简要的"下游农户用水需求说明"，把各家地块的位置、面积、灌溉方式、预估损失都列清楚了。他写的时候柳芽儿在旁边帮着誊了一份，字迹工整娟秀，比他自己写的潦草字好辨认得多。
下午林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轻快了一些。
"环评报告我查到了。这个项目的环评是去年年底做的，批复是今年三月下的。环评报告里对下游生态流量的数据写得含含糊糊，只说'保证基本生态流量'，但具体数字没有列明。按照《水法》和《环境影响评价法》的规定，涉及河流截流工程必须明确下泄生态流量的量化指标。这个项目在环评阶段就卡了bug。"
"也就是说，程序上有问题？"
"漏洞很明显。如果下游农户提出书面异议，有权利要求重新进行生态影响评估。在评估完成之前，工程不能动工。"
曾小凡握紧了手机，连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丝。"需要走什么程序？"
"首先，你要把那份联名意见书交到镇政府。最好附上具体的损失测算数据和农户的签字。镇政府收到之后必须在法定期限内答复。如果他们拖延或者不回应，就往上递——县水利局、县生态环境局，都可以走。另外——"林晚晴顿了一下："方副院长知道这件事了，他说学校那边可以出具一份'药材种植基地生态影响评估'的专家意见，以农学院的名义提交给镇政府。这比单纯农户联名更有分量。"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帮我谢谢方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