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喷一个换，忙活到太阳落山才把整片柴胡田处理完。赵大柱蹲在地头搓着手上的药渍，看了看那一排病叶已经被药液浸透了的柴胡，眉头拧着。
"能治住不？"
"能。蚜螨周期短，只要及时用药，两三天就能控制住。这片田的柴胡已经过了花期开始结籽了，就算叶片损伤一些也不影响根茎的产量。"
赵大柱听了点点头，但还是没走。他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看着暮色从山脊线上漫下来把整片药田染成灰蓝，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庄稼跟人一样，出毛病了就得赶紧治。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收成。"
曾小凡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田埂上，谁都没看谁。夜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白天积攒的暑热一点一点地驱散了。远处有青蛙开始叫了，呱呱呱的，慢悠悠的，像是在丈量这个夏夜的长度。
"大柱哥，县里那边还没回信。"
"我知道。"赵大柱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还没点的烟卷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不是还有十来天嘛。急也没用。"
"你说，县里要是跟镇上一样也含糊过去——"
"那就再往上递。"赵大柱把烟卷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市里不行就省里。省里不行就去北京。你那药材总得有人给水喝。"
曾小凡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又在田埂上蹲了一会儿，直到蚊子开始围着人转圈才站起来各自回家。曾小凡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的柴胡田——那些被药液喷洒过的叶片在最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油光，斑点还在，但曾小凡能感觉到虫害的蔓延已经被遏制住了。他的灵力在叶片之间穿行着，捕捉到那些白色幼虫正在停止蠕动、收缩、死亡。用不了两天，新生的叶片就会把病斑覆盖掉。
回到家的时候周敏已经把晚饭摆好了。曾小凡洗了手坐下来吃饭，边吃边把今天柴胡虫害的事说了一遍。周敏听着，筷子在碗里夹菜的频率没有变，听完只是说了一句"蚜螨这东西传染快，你明天再去看看别的品种有没有也染上的"。曾小凡应了，两个人继续安静地吃饭。
第二天一早曾小凡去巡地的时候特地绕了一圈，把黄精和党参也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黄精没事，叶片厚实光泽没有虫斑；党参也还好，藤蔓上的蒴果正在正常膨大。他松了一口气，回到柴胡田又检查了一遍昨天喷药的那几排——病斑没有再扩散，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干枯结痂，说明虫害被控制住了。新的嫩叶正在从茎秆中段冒出来，嫩绿嫩绿的，跟下面被药液浸过的老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大柱的时候，赵大柱正在自家院子里劈柴，听完了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抹了一把汗说："那就好。"然后继续劈他的柴去了。
七月底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推着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两只大竹筐，筐里塞满了针线、钮扣、头绳、糖果、小孩的拨浪鼓、老太太的顶针，零零碎碎什么都有。货郎在村道上一路摇着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惹得孩子们从巷子里追出来，围着他的自行车转圈，把几粒攒了很久的零钱举得高高的。
曾小凡那天下午没去诊所，坐在院子里看书。听见铃铛声响他就合上书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货郎正被一群孩子围在村道中间，一只竹筐被翻得乱糟糟的，孩子们挑挑拣拣地选着糖块，货郎笑着跟每个孩子说话，声音洪亮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