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的采收持续了五天。从九月二十号到二十四号，曾小凡和赵大柱每天早出晚归，把三亩柴胡田全部采完。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片被翻过的褐色土地，空的垄沟整整齐齐地延伸着，泥土的气息里还残留着柴胡根的药香。赵大柱把那根还没点的烟卷终于点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夕照里泛着青白色。
"三亩地，两年轮作，明年种别的。"
"嗯。明年春天种黄芩，秋天种甘草。"曾小凡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最后一株挖出来的柴胡根，根须上还沾着今早的露水："柴胡的地养肥了，轮作黄芩正好。"
赵大柱抽完那根烟把烟蒂碾进土里站起来，扛起锄头说了一句"那明年又是一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曾小凡在原地又蹲了一会儿，看着夕照中那片空荡荡的地，脑子里浮现的是明年春天这里冒出来的黄芩新芽——紫色的小苗比柴胡的芽更粗壮一些，叶片圆圆的，长起来之后会开出蓝紫色的花。他在脑子里把那幅画面描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土，拎着最后那筐柴胡回了晒场。
九月二十五号，第一批柴胡干燥完毕。曾小凡把晒干的柴胡过了秤，三亩地一共出了干货二百五十二斤，比他之前估算的多了一成。他把干柴胡分成了三级——一级品一百六十斤，根条直粗、色泽黄褐、香气浓郁；二级品七十斤，品相稍细；碎根和断根二十二斤，留作自用和外敷药原料。他拍照发给了林晚晴，林晚晴当即回了一个电话过来，说"这批货我给你联系省药材公司的收购，他们月底正好要进一批柴胡，我帮你牵线。"
曾小凡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晒场边沿上，看着面前码放整齐的柴胡干品。日光斜斜地照在那堆褐色的根条上，药香从帆布遮盖的缝隙里渗出来，闻着就觉得心口踏实。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一层的根条，干爽、紧实、手感沉甸甸的，指尖触到的每一条纹理都在说"长够了"。
傍晚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周敏正在把晒干的薄荷叶收进一只布口袋里。她抬头看见他进来，手里的动作没停，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细细的弯弯的，像是日头晒了一天之后最后落下去之前那一抹余温。
"二百五十二斤。"曾小凡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收薄荷叶，手指捏着那些干透了的叶片往袋口里送，脆脆的叶片在他指间碎了几片，薄荷的清冽香气一下子腾起来，熏得他眯了眯眼。
"卖多少钱？"
"林晚晴在帮联系省药材公司，市价四十到六十，但走大宗收购可能稍微低一些，五十左右。算下来三亩柴胡能卖一万两千多。"
周敏的手停了一瞬。她侧过脸来看着他，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但曾小凡看见她那只握薄荷叶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有说"那么多"或者"太好了"之类的话，只是把那把薄荷叶放进口袋里，把袋口扎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末，说了一句"那明年多种两亩"。
曾小凡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她站在夕照里，薄荷叶的碎片粘在她的衣袖和指缝间，细碎的绿点在暮光中若隐若现。他蹲着仰头看她的那个角度让他觉得她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这一年的日子在她身上也堆出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厚度，让她站在那里比去年这个时候显得更沉、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