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看着她。
  他脑中闪过黄飞虎查来的档案,闪过周郎中说的话。
  岭南道福州长乐县。
  承元二十七年,红莲教占据县城,死了近一半的人。
  八岁的李裹儿,父母饿死。
  档案断在那里,生死成谜。
  可眼前这个人,鲜活地站在这里。
  化名韩惜春,成了他的妾室。
  现在,她又说新丘县有生面孔在踩点。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有事情发生。
  顾铭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判断。
  李裹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夫君不信妾身?”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铭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是不信。”
  “只是觉得蹊跷。”
  李裹儿没接话。
  她站在那儿,垂着眼,像是等着他下一句话。
  顾铭靠向椅背,静静地看着李裹儿。
  她也看着他。
  眼神很清澈,看不出半点心虚。
  “我知道了。”
  片刻之后,顾铭开口,声音平静。
  “谢谢你告诉我。”
  李裹儿怔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顾铭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追问,没有怀疑,只是平静地道谢。
  “夫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顾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惜春。”
  “嗯?”
  “你嫁进顾家,也有些日子了。”
  顾铭看着她,眼神很温和。
  “可我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李裹儿指尖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顾铭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像古井,映着烛火,却照不见底。
  “妾身……不明白夫君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顾铭顿了顿:
  “你若有什么事,可以像今天一样同我说。不必一个人担着。”
  李裹儿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顾铭,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想说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在试探?
  “妾身没有事。”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蚋。
  “只是今日听见那些话,担心夫君,才多嘴说了。”
  “我明白。”
  顾铭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回案前。
  “夜深了,你回去歇着吧。”
  李裹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顾铭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脚步声渐远。
  顾铭重新坐下,却没有再看文书。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脑中飞快地转着。
  李裹儿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新丘县到底又是什么情况。
  张百万刚死,尸骨未寒。
  那些乡绅的怨气还没散。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稍微挑拨,火就能烧起来。
  顾铭正在思考之时。
  鸿蒙族谱动了。
  【可复制天赋:信仰亲和(紫色品质)】
  【是否复制?】
  顾铭心中巨震。
  他现在已经初步摸清楚了鸿蒙族谱的调性。
  能让他复制天赋,基本上说明女方已经对他有了情谊。
  就算没有到情谊的地步,也至少是善意。
  这倒是给他搞得不会了。
  但他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和李裹儿有什么过多的进展。
  他可没自信到什么都不做,就可以让红莲教的信众归心。
  不过鸿蒙族谱是不会说谎的。
  既然都同意他复制天赋,就说明李裹儿对他是已经初步有善意了。
  思索片刻,顾铭选择了复制天赋。
  【天赋“信仰亲和”已复制,待关系确立后,即可永久生效。】
  顾铭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却有些复杂。
  李裹儿化名嫁给他,目的肯定是为了接近他。
  可她现在,却在提醒他。
  甚至对他有了足够的善意,让他能够复制天赋。
  为什么?
  顾铭想不明白。
  但他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新丘县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大门口,让门房去结尾铺舍找黄飞虎。
  很快,黄飞虎就穿戴整齐跑了进来:
  “大人,何事。”
  “你跑一趟,去新丘县衙。”
  黄飞虎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顾铭语气斩钉截铁:
  “去请新丘县令,就说我有急事,让他立刻来见我。”
  “是。”
  黄飞虎转身,快步离去。
  顾铭关上门,回到案前,开始写手令。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要调动县衙的差役,要安排人手暗中排查。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把火苗掐灭。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放在案上。
  一个时辰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
  黄飞虎回来了:
  “大人,新丘县令已经到了,在前厅等候。”
  顾铭转身,拿起案上的手令。
  “走。”
  前厅里,新丘县令王仁飞正焦急地踱步。
  他年约四十,身材微胖,穿着常服,额上冒着细汗。
  见顾铭进来,连忙上前:
  “顾大人,深夜召见,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铭将手令递给他:
  “王大人,新丘县近日可有异常?”
  王仁飞接过手令,匆匆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异常?下官没听说有什么异常。自张百万伏法后,县里一直很平静。”
  “大人的意思是……”
  “我接到密报。”
  顾铭压低声音。
  “近日有生面孔在县衙附近踩点,似有所图。”
  王仁飞脸色一白:
  “踩点?难道是张百万的余党?”
  “不一定,但肯定不是好事。”
  “王大人,我要你立刻安排信得过的人,悄悄在全县排查。”
  “排查什么?”
  “所有生面孔,所有可疑的人,所有可能藏匿兵器的地方。”
  顾铭语气沉肃。
  “尤其是县衙、粮仓、税库这些要害之处。”
  王仁飞擦了擦额上的汗。
  “下官明白。”
  “记住,要悄悄进行。”
  顾铭盯着他:
  “不要打草惊蛇。若有人问起,就说是在清查户籍。”
  “是。”
  王仁飞躬身应下:
  “下官这就去办。”
  “去吧。”
  顾铭摆摆手。
  王仁飞转身,匆匆离去。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顾铭站在厅中,望着门外漆黑的夜空。
  希望还来得及。
  黄飞虎走到他身边。
  “大人,要派人盯着王县令吗?”
  “不用。”
  顾铭摇头。
  “王仁飞是陈阁老提拔的人,靠得住。”
  “但红莲教无孔不入,县衙里未必干净。”
  “大人的意思是……”
  “你亲自带几个兄弟,暗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