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放下粥碗抬起头,看着黄飞虎。
  黄飞虎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
  顾铭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里夹着几张纸,上面是带头闹事的大把头的名字和住处。
  “你带着你的人盯住他们。”
  顾铭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陈七那边已经在查了。但光靠红莲教不够,我们得双管齐下。”
  “你带人盯梢,记下他们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话。尤其是这几天,他们肯定会和背后的人联络。”
  黄飞虎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明白。”
  “还有。”
  顾铭顿了顿。
  “查出来之后,不用等我命令。”
  他看着黄飞虎。
  “直接带人抓。”
  黄飞虎瞳孔微缩。
  “大人,这……”
  “秋铮五天后就到。”
  顾铭打断他。
  “等他来了,一切就晚了。我们必须在他到之前,把人都控制住,审出口供。”
  “可没有证据就抓人,万一抓错了……”
  “不会抓错。”
  顾铭走回桌旁,手指按在那张纸上。
  “这几个人,是金宁码头上势力最大的把头。这次闹事,就是他们牵的头。”
  “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关键人物。”
  “抓了他们,至少能稳住码头。剩下的漕工群龙无首,闹不起来。”
  黄飞虎沉默了片刻:
  “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顾铭叫住他。
  “抓人的时候,动静小点。不要惊动府衙,也不要让其他把头知道。”
  “是。”
  黄飞虎转身退下。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铭重新坐回椅中。
  他看着桌上那三页奏报,伸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字字句句,都是实情。
  可实情有时候最没用。
  他放下奏报,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的屋脊轮廓清晰起来,像剪影贴在灰白的天幕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城西,龙王庙。
  陈七推开庙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都是粗布短打,肤色黝黑,一看就是码头上下苦力的人。
  但眼神很锐利,站姿也稳,不像普通漕工。
  中间那个汉子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七哥,弟兄们都撒出去了。”
  陈七点了点头。
  他侧身让三人进来,重新关上庙门。
  “码头那边怎么样?”
  “乱。”
  左边的汉子吐出一个字。
  “货栈烧了七八成,仓库也毁了三座。漕工抢了东西,都藏在家里,不敢露面。”
  “官府呢?”
  “府衙派了兵,守在码头出入口。许出不许进,但没抓人。”
  陈七皱了皱眉。
  这不像曾一石的作风。
  那位布政使大人,向来是雷厉风行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按兵不动?
  “信王那边呢?”
  “信王在府衙,和曾大人吵了一架。听说要调城防营,但被曾大人拦住了。”
  陈七沉默,走到供桌旁,从桌下摸出顾铭给的那张纸。
  纸上五个名字,五个地址。
  “这五个人,你们认识吗?”
  三人凑过来看。
  “郑大,王五,孙七,刘老八,赵九。”
  中间那汉子念了一遍。
  “都是码头上叫得上号的把头。郑大管东码头,王五管城南,孙七管西头,刘老八和赵九管北边。”
  “这次闹事,就是他们带的头。”
  陈七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我要知道他们这几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看向三人。
  “尤其是今天晚上。我猜,他们一定会碰头。”
  左边的汉子犹豫了一下。
  “七哥,盯梢容易,可他们身边都有护院,不好近身。”
  “不用近身。”
  陈七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用银子开道。码头上总有眼线,货栈的伙计,巡夜的更夫,甚至他们自家的丫鬟小厮。”
  “谁给消息,就给银子。”
  “记住,只要消息准,银子管够。”
  三人接过银票,互相看了看。
  中间那汉子咬了咬牙:
  “七哥放心,三天之内,一定查清楚。”
  “不是三天。”
  陈七摇头。
  “是两天。”
  他抬起头,眼神很沉。
  “秋铮已经出发了。最晚大后天,就会到金宁。”
  “等他到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三人脸色一变。
  他们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但秋铮的名字是听过的。
  那位阁老,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明白了。”
  中间那汉子重重点头。
  “我们这就去办。”
  三人转身退出庙门。
  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七独自站在庙里。
  他看着供桌上那尊斑驳的龙王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对着神像磕了三个头。
  ……
  城南,郑大的宅子。
  宅子不大,两进院子,青砖灰瓦,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院墙很高,门口站着两个护院,都是彪形大汉,腰里别着短棍。
  此刻已是黄昏。
  夕阳斜照,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郑大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桌酒菜。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还烫着一壶酒。
  但他没动筷子。
  只是盯着桌上的油灯,眼神发直。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五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走到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郑老大。”
  郑大没抬头。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王五压低声音。
  “孙七、刘老八、赵九,都在路上了。天黑之前,都能到。”
  郑大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很烈,一口灌下去,辣得他咳了几声。
  “东西呢?”
  “准备好了。”
  王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叠银票。
  “这是那位贵人送来的安家费。”
  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七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刘老八和赵九。
  三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孙七,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坐。”
  郑大指了指椅子。
  三人坐下,都没说话。
  堂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人都散了?”
  郑大问。
  “散了。”
  孙七低着头。
  “抢了东西的,都躲起来了。没抢到的,也不敢再闹。码头那边,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