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熹府上,前厅敞亮。
  顾铭五人分坐在两侧的椅子上,中间摆着茶点。
  五人的家眷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都坐在他们各自的旁边。
  莺莺燕燕,看上去比选美现场还养眼。
  解熹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已经让下人打开大门,一群人就坐在前厅里等。
  门外街巷已渐渐喧闹起来。
  报喜的百姓满城跑,到处都是锣鼓和吆喝声。
  “捷报!中原南鸢易县老爷张讳启高,高中丁酉科会试第二百九十一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顾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但此时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波澜。
  李昀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转头看向斜对面。
  解宅斜对面一剑颇具古韵的三进大宅子也打开了大门。
  李昀虚指了指那里,靠近顾铭介绍道:
  “那里是秦州学派的会馆。”
  “他们的学子今天也都聚集在那等放榜。”
  顾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秦州会馆门前也站了不少人,多是年轻学子,锦衣华服,气宇轩昂。
  其中几人正朝这边张望。
  余谦冷哼一声:
  “瞧他们那得意样,连周文若都被小师叔碾压了,还那么嚣张。”
  郭德林拍了拍他肩膀:
  “稍安勿躁,还没放榜呢。”
  此时,大街上奔走报喜已经进入了前一百名。
  正说着,街那头又传来一声吆喝:
  “捷报!岭南建州平潭老爷叶讳英,高中丁酉科会试第九十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紧接着是鞭炮噼啪炸响,锣鼓喧天。
  声音正是从秦州会馆方向传来的。
  会馆门前顿时一片欢腾。
  几个学子击掌相庆,脸上满是喜色。
  顾铭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解熹放下茶杯,看向顾铭,眼神里带着笑意:
  “紧张了?”
  顾铭长舒了一口气:
  “有一点。”
  他的目标是状元,最次也不能跌出前三甲。
  解熹点了点头:
  “正常,我当年放榜比你还紧张。”
  话音刚落,秦州会馆那边又传来一声吆喝:
  “捷报!陕甘秦州万年老爷刘讳纪,高中丁酉科会试第六十一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又是一阵鞭炮锣鼓。
  这次比刚才更响,更热闹。
  会馆门前已经有人开始撒铜钱,引得报喜的百姓哄抢。
  风头正盛。
  刘纪被秦州学派的人簇拥着骑上系着红绸的大马,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朝这边瞟。
  余谦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李昀拍了拍他的背:
  “沉住气,相信自己。”
  话音刚落,街那头又传来一声长喝:
  “捷报!京畿京城老爷余讳谦,高中丁酉科会试第六十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余谦愣了一瞬,猛地站起身,脸上爆发出狂喜:
  “我中了!”
  顾铭几人也纷纷起身道贺。
  “恭喜余兄!”
  “第六十名,好成绩!”
  余谦激动得手足无措,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
  这时报喜的百姓已经冲到解府门前。
  十几个红衣汉子,敲着锣打着鼓,舞着红绸扎的绣球。
  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满脸堆笑,朝余谦深深一揖:
  “恭喜余老爷高中!”
  余谦将手里的铜钱用力撒出去。
  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哗啦啦落在地上。
  报喜的汉子们立刻争抢起来,嘴里还不停说着吉祥话。
  “谢余老爷赏!”
  “余老爷步步高升!”
  余谦又掏出一把碎银子,分给为首的几人。
  “辛苦各位。”
  “不辛苦不辛苦!”
  汉子们接过银子,笑得更欢了。
  解家的下人拿出挂鞭点燃,又是一阵鞭炮炸响,硝烟弥漫。
  余谦站在门前,看着满地红纸屑,长长舒了口气。
  九年苦读,终于有了今日。
  他转身回到厅里,朝解熹深深一揖:
  “谢师祖栽培。”
  解熹笑着摆手:
  “要谢就谢你老师吧。”
  余谦坐下,他的五位妻子也围了上来,或欢呼雀跃的,或喜极而泣。
  这时,秦州会馆那边又连报了两个喜。
  一个是第五十名,一个是第四十五名。
  鞭炮锣鼓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两边隐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很快外面又传来吆喝声:
  “捷报!京畿京城老爷郭讳德林,高中丁酉科会试第三十五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郭德林霍然起身,他比余谦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激动。
  他快步走到门前,同样撒了铜钱,给了赏银。
  报喜的汉子们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道贺。
  郭德林回到厅里,朝解熹行礼。
  解熹点了点头:
  “不错。”
  他看向李昀:
  “下一个就该到你了。”
  李昀笑了笑,没说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很快,外面的吆喝声再次响起:
  “捷报!东海济青历城老爷李讳昀,高中丁酉科会试第十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李昀站起身,颤抖着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前。
  撒钱,给赏,道谢。
  在挂鞭的噼啪声中,李昀回到厅里,他朝解熹行礼:
  “学生幸不辱命。”
  解熹看着他,眼神欣慰:
  “第十名,很好。”
  李昀坐下,脸上才露出笑容。
  顾铭朝他拱手:
  “恭喜李兄。”
  李昀回礼:
  “同喜同喜,接下来就该顾兄了。”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声:
  “捷报!中原荆阳襄陵老爷陆讳文远,高中丁酉科会试第六名贡士,金銮殿面圣!”
  陆文远是解熹同辈师弟陆恪己的幼子。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握紧了拳头。
  第六名!
  这个名次,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撒钱回礼。
  现在厅里就只有顾铭还没有出成绩了。
  大家也都一脸期待地望向他。
  旁边的苏婉晴则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不要紧张,肯定能中的。”
  顾铭点了点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以他的发挥,肯定是中了。
  不过第五和会元之间也有很大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外面又传来一声吆喝:
  “捷报!陕甘秦州万年老爷秦讳明德,高中丁酉科会试第四名贡士,金銮殿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