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还没到寅时。
  苏婉晴和秦明月就将顾铭拉了起来,伺候他洗漱沐浴。
  随后两人亲自伺候他换上贡士服,仔细整理好每一处褶皱。
  齐棠端着热水进来,柳惊鹊递上布巾。
  阿音捧着梁冠,陈云裳站在一旁,手里托着皂靴。
  顾铭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柳惊鹊帮他用布巾擦了脸,顾铭穿上靴子,戴上梁冠。
  铜镜里的人影挺拔俊朗。
  苏婉晴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眼神里露出一丝满意:
  “夫君今日真好看。”
  秦明月走过来,帮他正了正梁冠:
  “千万不必紧张。”
  顾铭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
  阿音拉着顾铭的袖子:
  “公子一定要高中状元!”
  顾铭揉了揉她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
  “好。”
  门外传来车马声。
  周伯的声音响起:
  “公子,车备好了。”
  顾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众佳人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大门外。
  马车停在巷口。
  顾铭上了车,掀开车帘。
  马车缓缓启动。
  此时大部分人都还在梦乡中,车轮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顾铭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寅时二刻,马车停了下来。
  周伯的声音传来:
  “公子,到了。”
  顾铭掀开车帘,午门外已是一片灯火。
  近三百名贡士聚集在此,都穿着崭新的贡士服,靛蓝一片,在灯笼映照下如海浪翻涌。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来回踱步。
  顾铭下了车,整了整衣袍,朝午门走去:
  “顾会元!”
  有人认出他,连忙拱手。
  顾铭一一回礼。
  很快,其他贡士也都注意到他,纷纷围上来。
  “恭喜顾会元。”
  “顾会元连中五元,实乃我辈楷模。”
  “今日殿试,必能再创佳绩。”
  顾铭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寅时二刻,钟声响起。
  午门缓缓打开。
  礼部的官员从门内走出,手持名册,朗声说道:
  “诸位贡士,按会试名次列队,随本官入宫!”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贡士们按照名次迅速排好队列。
  顾铭站在第一个。
  身后是会试亚元单云楷,三十岁出头,眉目清俊,气质沉稳,是上川学派的。
  再往后,是第三名、第四名……
  礼部官员核对名册后,转身朝门内走去。
  “随我来。”
  顾铭迈步跟上,身后三百贡士如长龙般鱼贯而入。
  穿过午门,眼前豁然开朗。
  宫墙高耸,青玉石板铺就的御道笔直延伸,两侧立着金吾卫。
  金甲金盔,持戟而立。
  在灯笼映照下,甲胄反射出耀眼的光。
  顾铭目不斜视,稳步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回荡,整齐划一。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宫城内一片昏暗,只有沿途灯笼提供照明。
  远处殿宇的轮廓隐在夜色中,如蛰伏的巨兽,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刻钟,来到了皇极殿前。
  殿前广场开阔,青砖铺地,足以容纳数千人。
  此刻的广场上已摆好三百套桌椅。
  每张桌案上都备好了笔墨砚台,纸张摊开,镇纸压着。
  桌与桌之间相隔五尺,泾渭分明。
  礼部官员在广场前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诸位在此等候,卯时举行升殿仪式。”
  说完便退到一旁。
  贡士们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
  顾铭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
  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向前方。
  皇极殿巍峨矗立,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在灯笼的微光里泛着暗金色。
  殿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文武百官早就在殿内等候。
  穿朱戴紫,补子上绣着仙鹤、锦鸡、孔雀……
  玉带金冠,肃然而立。
  不少贡士看着这一切,呼吸都变急促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加入学派的机遇。
  闭门学习之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三百贡士里,有不少人就只见过知府这一级的官员。
  看见这场面,自然少不了有些紧张。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悄悄擦去额角的汗。
  顾铭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快,卯时到了,钟鼓齐鸣。
  浑厚的钟声从宫城各处响起,穿透晨雾,震得人耳膜发颤。
  鼓声紧随其后,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皇极殿正门缓缓打开。
  两队宦官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接着是禁军,金甲耀眼,持戟肃立。
  最后,一道明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赵延头戴翼善冠,身着十二章衮服,腰系玉带,脚踏金线皂靴。
  他站在高阶上,目光扫过广场上三百贡士。
  所有贡士立刻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整齐跪下:
  “拜见陛下!”
  声音洪亮,在广场上回荡。
  赵延微微抬手,身旁宦官朗声宣道:
  “起——”
  贡士们起身。
  “跪——”
  又跪下。
  “叩——”
  三跪九叩。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无人敢有丝毫差错。
  顾铭随着众人行礼,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悄悄抬眼,看向殿门前的赵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那身明黄衮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拜礼结束,赵延转身走入殿内。
  宦官宣道:
  “礼成,诸位贡士入座,准备殿试!”
  贡士们重新坐回座位。
  此时的天色才微微亮起来。
  鱼肚白从宫墙后泛起,为这高墙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晨雾渐渐散去。
  皇极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礼部尚书崔桓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卯时已到,殿试可以开始了。”
  赵延点了点头:
  “宣题吧。”
  崔桓转身走到殿门前,从宦官手中接过一卷黄绢。
  他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朕惟理财之政,古今所同。然或伤民以裕国,或宽民以瘠国,二者盖皆失之。今欲使国用增羡,而民力不困,何以得两全之策?”
  崔桓连念了三遍,声音洪亮,传遍广场。
  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贡士们立刻提笔,将题目抄在稿纸上。
  顾铭抄完题目,放下笔。
  这题目意思十分直白:我认为管理财政的政策,古今道理相通。但有的政策是通过损害百姓来富裕国家,有的则是因宽待百姓而使国家贫困,这两种做法都有失偏颇。现在要采取什么两全措施,才能既让国家用度充足,又不使民力困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