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在宛平,有田九千亩。”
  顾铭神色不变。
  “老夫可以退。”
  吴灏抬起头,看着顾铭。
  “但老夫有个条件。”
  “吴老请讲。”
  “老夫要三个编修名额。”
  吴灏语气平淡:
  “一个给老夫,另外两个,给老夫的两个学生。”
  顾铭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吴灏会这么直接。
  不过直接点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吴灏见顾铭没有接话,又接着说道:
  “老夫这两个学生,学问不差,人品也端正。”
  他从案下取出两本文集,推到顾铭面前。
  “这是他们近年所作。”
  “顾御史看看,够不够资格。”
  顾铭拿起文集,翻了几页。
  文章确实不错,见解独到,文笔老练。
  “学生会向陛下禀报。”
  顾铭放下文集。
  “但最终能否入选,学生不敢保证。”
  吴灏点点头。
  “老夫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田产之事,老夫会尽快处理。”
  顾铭起身行礼:
  “谢吴老。”
  从吴府出来,顾铭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京城衙门。
  解熹正在值房。
  听完顾铭禀报,解熹笑了:
  “三个名额换九千亩田。”
  “吴灏这算盘,打得精。”
  说完解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徐承久一万五千亩,吴灏九千亩,蔡同光七千二百亩。”
  “加起来,三万多亩。”
  “宛平的问题,解决了大半。”
  顾铭心中也松快了些。
  这三个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你回去拟个折子。”
  “把这三人的情况写清楚,明日随我进宫面圣。”
  “是。”
  顾铭躬身。
  他回到府中,连夜拟好折子。
  第二天一早,随解熹进宫。
  养心殿里,赵延正在批阅奏折。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朱笔。
  “陛下。”
  解熹和顾铭行礼。
  “平身。”
  赵延抬手。
  “何事?”
  解熹将折子呈上。
  陈恩接过,转呈赵延。
  赵延打开折子,仔细看了起来。
  殿内安静。
  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
  片刻后,赵延放下折子:
  “徐承久要参与编修?”
  “是。”
  解熹躬身:
  “他说不必担名头,做个普通编修即可。”
  赵延笑了:
  “他倒是放得下身段。”
  “吴灏要三个名额?”
  顾铭如实回答:
  “两个给他的学生。”
  “学生看过文章,确有才学。”
  赵延点点头。
  他重新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
  “准了。”
  赵延放下折子。
  “徐承久、吴灏、蔡同光,都可参与编修。”
  “至于吴灏那两个学生……”
  “既然有真才实学,便也列入名单。”
  解熹和顾铭躬身。
  “谢陛下。”
  赵延摆摆手:
  “宛平的事,抓紧办。”
  “这三家一退,其他乡绅便没了撑腰的。”
  “尽快厘清田亩,安置流民。”
  “臣遵旨。”
  解熹和顾铭退出养心殿。
  走出宫门时,阳光正好。
  解熹深吸一口气:
  “总算迈过这道坎了。”
  顾铭点头。
  他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
  接下来,就是水到渠成。
  消息很快传开。
  徐承久、吴灏、蔡同光三家退田。
  地契陆续送到京城衙门。
  宛平县的其他乡绅,听到消息后,都慌了。
  他们原本还指望着这三位阁老撑腰。
  现在阁老们都退了,他们哪里还敢硬撑。
  顾铭的王命棋牌不敢杀勋贵和阁老,但杀起他们是毫不留情的。
  接下来的几天,宛平县衙格外忙碌。
  不断有乡绅前来,主动要求退田。
  孙居仁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顾大人,您是没看见。”
  孙居仁向顾铭禀报时,语气兴奋。
  “那些乡绅,一个个乖得很。”
  “让退多少就退多少,不敢多说一句。”
  顾铭点点头:
  “尽快清丈,造册归档。”
  “下官明白。”
  孙居仁躬身。
  宛平县的问题一解决,怀义县也彻底扫清了障碍。
  京畿地区其他县,也开始同步清丈。
  有些县的乡绅还想硬撑。
  但当地官员有了宛平和怀义两县的先例,底气足了很多。
  敢不退?不退就上报国子监,革功名。
  乡绅脸色发白,只能乖乖退田。
  对于那些没有功名的普通地主,就更简单了。
  敢不退,直接抓人。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京畿各县的监牢里,关了不少人。
  但大部分隐田已经清丈完毕。
  赵延对此很满意。
  特意召见解熹和顾铭,勉励了一番。
  “京畿清丈,已见成效。”
  “你们做得不错。”
  解熹和顾铭躬身。
  “臣等不敢居功,全赖陛下圣明。”
  赵延摆摆手:
  “有功就是有功,不必谦虚。”
  “接下来,要继续推进。”
  “清丈出的田亩,尽快分给农民,安置流民。”
  “臣遵旨。”
  回到府中,苏婉晴迎了上来。
  她现在已经开始逐渐显怀,小腹微微隆起。
  顾铭扶住她:
  “怎么出来了?”
  “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苏婉晴说。
  两人走进内院。
  秦明月等人都在。
  见顾铭回来,众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他工作的情况。
  “基本上解决了。”
  “三位阁老都退了田,其他乡绅也不敢再阻挠。”
  众人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
  阿音雀跃道。
  “这段时间,公子都没好好休息。”
  顾铭笑了笑:
  “这几天确实可以休息了。”
  他确实需要休息。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是结束。
  清丈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安置流民,分配田亩,才是真正的难题。
  不过那些事,可以慢慢来。
  眼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晚饭后,顾铭独自在书房。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折子。
  折子里详细汇报了京畿清丈的进展。
  从怀义县开始,到宛平县结束。
  一桩桩,一件件,都写得清楚明白。
  写完时,已近子时。
  顾铭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月色很好。
  他推开窗,凉风灌进来。
  精神为之一振。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畿地区全面推行清丈。
  进展比预想的顺利。
  那些勋贵和致仕阁老,已经用手段解决了。
  剩下的普通乡绅,根本不敢和官府对抗。
  一个月后。
  京畿地区的隐田,全部清理干净。
  清丈出的田亩,总数惊人。
  解熹将最终数据呈报赵延时,赵延也吃了一惊。
  “这么多?”
  他看着奏折上的数字。
  “回陛下。”
  解熹躬身:
  “京畿十一县,共清出隐田二十八万七千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