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早的烤鸭品牌还不是全聚德,而正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便宜坊。”
人们一落座,谭烁就趁着上菜的空档,迫不及待地介绍上了,“明朝永乐年间便宜坊就开业了,当时好像是在米市胡同,据说当时用的鸭子都是从南京送来的,因此又叫金陵烤鸭。”
“这儿的做法也和全聚德的做法不同,全聚德是挂炉烤制,就是把鸭子一只只挂起来烤,而便宜坊是焖炉烤制,两种烤鸭方法不同,口味也不大相同。”
“便宜坊的招牌,据说还是当年明朝嘉靖年间兵部员外郎杨继盛题写的,意思是‘此店方便且宜人’。”
谭烁本就博闻强识,对于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信手拈来,“现在的烤鸭不像古时候那么讲究了,那时候吃烤鸭讲究不吃夏鸭。”
陆晓雯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谭烁回答:“因为冬春两季的鸭子,肉质肥嫩,夏季就差了些,而秋季是更好,不光是鸭子比较肥壮,而且天气也是秋高气爽,温度和湿度都最适合做烤鸭。”
“这时候的烤鸭做出来那个味儿啊,啧啧……”
陆晓雯也学着谭烁啧啧了两声,“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刚说完,厨师推着餐车过来了,烤的金黄油亮的烤鸭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就着厨师开始片肉的功夫,谭烁继续侃侃而谈,“不光是肉要烤的酥脆里嫩,就连这刀工也是有讲究的……师傅,不是说您啊,您忙您的。”
发现厨师停下来笑着看他,谭烁赶忙解释了一句,他指了指鸭子,“原来讲究在鸭脯这块凹塌之前要整只鸭子片完,因为温度正好,吃在嘴里最是酥香味美。”
“这每一片片下来的肉都要保证有皮有肉,薄而不碎,听老人们说,一只4斤的鸭子要片出108片才行……”
‘当’的一声,厨师不干了,把刀放在了案板上,躬着身子冲着谭烁伸出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爷,看得出您是真懂,要不您来?”
这是半开玩笑半认真了,众人笑了起来,谭烁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冲着厨师笑道:“我也就是过过嘴瘾,我要是有您这手艺,早就来饭店赚大钱了。”
“您也别跟我一般见识,继续,我就是来了几个外地朋友,嘚瑟两句。”
厨师受用地点了点头,这才又继续往下片肉。
陆晓雯眼光光地看着眼前承装在盘里的肉片,早就有些按捺不住,左一眼右一眼的直偷看叶诚,这就是家教的体现了。
叶诚觉察到了,拿起筷子给陆晓雯夹了一片肉,“饿了就吃,不用等。”
有他这么一说,陆晓雯才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丫头,你这卷法不对,我教你。”
谭烁拿起一块饼,先是往饼上抹了甜面酱,然后加上肉片,葱段,黄瓜丝,细致地包好,递给陆晓雯,“记住,这叫卷,以后跟人说起来,就说吃了多少卷,可别说我吃了半只鸭子,那可就露怯了。”
“哦,”陆晓雯道了声谢,接过去吃了起来。
黄孝君来首都的时间不短了,以前也跟医院的同事们吃过烤鸭,但像今天这种一边听着谭烁讲述来历,一边吃感觉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叶诚,你这次来首都,不光是为了送这丫头来上学吧?”
谭烁的问话立即招来了陆晓雯的不满,白了他一眼道:“别总是丫头,丫头的,我现在上大学了,是成年人了。”
“是是,对不起,”谭烁赶忙在自己脸上毫无诚意的虚抽了一下,“小陆同志,我一定改正。”
陆晓雯略显满意,做出一副老持沉重的样子点头道:“小谭同志的觉悟不错,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还有一件事,”叶诚对谭烁也不打算隐瞒,“南边的厂子开业了,最近比较忙,我得两头跑,这次过来还打算接一辆车回去。”
“小车?!”
谭烁几乎是嚷了出来,随即又是一脸郁闷,“你骑自行车的时候,我步走,等我骑上自行车,你骑摩托了。”
“我现在还没有摩托,你都已经要买小汽车了,这辈子恐怕是追不上你了,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别嘚瑟了。”
叶诚笑了起来,“就你收藏的那些古玩,现在是卖不上价钱,过个二三十年,哪一件拿出来都能卖个几百甚至上千万的,跟我比什么。”
他说的是真心话,谭烁当那是鼓励,眉开眼笑道:“诚爷,我借您的吉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买?”
“不急,”叶诚摆了摆手,“我还得住两天,等晓雯安顿下来,走之前买上就好了。”
来之前老许给他带了二十万,也正是这二十万让叶诚总感觉里边有考验自己的意思。
桑塔纳也是德国的DZ车系,如果说贺丰年不知道他和DZ公司总设计师菲利普的关系,是因为他没告诉贺丰年,那老许则是很清楚的。
因为上次促成DZ公司和国内企业合作之后,他回去就把事情的经过向老许合盘托出了。
老许应该能想到他如果要给菲利普打个电话的话,新车怎么也能给个三四成甚至更多的优惠,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钱。
对,老许故意给他拿这么多钱,就是要考验他!
想到这儿,叶诚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来,心里道:老头儿,给我挖坑?你也太小看我了,别说是二十万,你就是给我拿二百万,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才不会占你一分钱的便宜。
他的举动引起了黄孝君的注意,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这父女两平时像仇人一样,这时候还真有些默契,刚想起当父亲的,女儿就有了反应,到底是亲父女。
“没什么,”叶诚赶忙正色。
“诚爷,正好我写东西也写不进去,”谭烁道:“下午跟我去琉璃厂逛逛去呗?就当是陪我去找找灵感。”
“不去,”叶诚摇头,“别的作家找灵感是去采风,你可好,天天就想着捡漏,抱着你这心态,要是能写出好作品来,才有鬼了。”
说起这个,谭烁便开始叫屈,“你以为我不想出去采风吗?就上次在GZ,许大爷一见面就把我一顿臭骂。”
“还说就给我一年时间,要是再写不出好的作品,趁早转行跟他去做生意,我这一阵子哪儿也不敢去,天天待在家里,头都快要想炸了,也没想出该写什么东西……”
他是满腹牢骚,全然没有注意到黄孝君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质疑地看了叶诚一眼,叶诚则是回了一个苦笑,“忘了跟你说了,谭烁他爸和你爸是好朋友。”
“谁呀?”谭烁眼睛瞪得快赶上牛眼了,“你是我许大爷的女儿?”
黄孝君开始专注地吃东西,冷冷地冒出一句,“以前是。”
一个好好的饭局,就这么在谭烁没心没肺地絮叨中,气氛被毁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