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烁正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发呆,一个多小时硬是没写出一个字来。
真正是灵感一来思如泉涌,灵感一去呆若木鸡。
他心烦意乱地俯下身子,在面前的稿纸上很认真地写了个‘1’,写完之后又觉得不满意,摇着头把‘1’涂掉,改成了‘一’。
写完之后更不满意,所以把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正烦闷,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谭烁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书房,过去把电话接起来,心不在焉地喂了一声。
“是我,叶诚。”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谭烁眼神一亮,瞬间摆脱了死气活样,兴奋地嚷了起来:“我去,哥们,在哪儿呢?!”
“是不是我的摩托车做出来了?我还正琢磨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呢,你这电话就来了,咱哥们这是心有灵犀啊!”
他的声音太大,以至于电话另外一边的叶诚不得不把话筒远离自己的耳朵。
“小点声,我又不聋,”叶诚笑,“我在海淀呢,这边有没有全聚德烤鸭店?中午我想请两个人吃饭。”
“你来首都了?!”
这可是更大的惊喜,谭烁更想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哥们,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带着我呗?”
叶诚心里骂了一句狡猾,笑着道:“来了你的地头,怎么能少的了你这个万事通,先告诉我地方,我去订张桌子,中午你过来就行。”
谭烁这下美气了,“咱哥们吃饭,还用专门过去定地方?小看谁呢!你别管了,告诉我几个人,我来定地方。”
“加上你一共四个。”
“得嘞,”谭烁乐的像个破夜壶,“谁去全聚德啊,那都是给你们这些外地人吃的,咱正经京城人得去便宜坊!”
“海淀区那边正好有一家,保准你们吃了一次还想第二次,吃了第二次还想第三次……”
叶诚赶忙拦住,“行了,让你定个地方跟说相声一样,你把地址告诉我,中午十二点我带人过去。”
跟谭烁通过电话,叶诚还有些心悸,“这话唠,但凡有个机会就说个没完。”
付过公用电话费,叶诚穿过马路,对面就是首都理工大学了。
叶诚“曾经”的母校现在变成陆晓雯的母校了,倒也轻车熟路地走到女生宿舍门外,陆晓雯正东张西望,一看见叶诚便激动地跑过来说了起来,“叶老师,我们宿舍八个人,有一个跟我还是老乡,不过她是宇新市的。”
“她叫杨静,我们两就住上下铺,她人挺好的,我跟她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叶老师,你知道吗?……”
得,刚跟一个大话唠打过电话,小话唠又来了。
叶诚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好容易等着陆晓雯停顿的空隙,赶忙道:“你先跟舍友们待着,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接你去吃饭。”
陆晓雯还在兴奋之中,“好的,那我先回去了,中午见!”
刚上大学的新生都是这样一副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的架势。
等到陆晓雯跑回了宿舍,叶诚摇了摇头,有感而发,“大学生活不外乎一年哭,二年想,三年忘了爹和娘。”
他转身从学校里出来,又坐上了去往安贞医院的公交车。
安贞医院全称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医院,当时建院也才不过几年的时间,等到后来这里将成为了国内一流的治疗心肺疾病的医院。
黄孝君就在此实习。
作为宁浦县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原本计划是让她在这里进修半年的,但没多久又觉得时间太短,调整到了一年。
首都的医院可不是一般医院能够比的,这里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医生,同时也要接待来自全国各地的病患,用脚后跟打后脑勺来形容医生和护士们一点都不为过。
等叶诚找到了心肺科,才知道黄孝君一早上来了就进了手术室,至于几点能完,护士就说不准。
叶诚只能眼巴巴在外边等着,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黄孝君才跟着导师从手术室里出来。
“黄医生,好久不见了。”
好几个月不见,黄孝君把原本就不长的头发剪得更短了,看起来更添了一份飒爽,整个人比起在宁浦时又瘦了一些,倒是还保留着原来走路带风的干练之气。
“叶诚?你怎么来了?”
当黄孝君认出是叶诚时,瞬间睁大了眼睛,赶忙转身对身边一位五十多岁的教授道:“胡老师,这位是我的朋友叶诚,从我们宁浦县来的。”
黄孝君的导师是心肺科的主任胡延良,人很随和,笑着道:“既然是老乡来了,下午给你放半天假吧,带着你朋友四处逛逛。”
胡教授真的是很忙,说完再没有一句客套话,转身就走,目送着老教授离开,叶诚才问:“没耽误你吧?”
黄孝君笑着摇头,“没事的,最近手术多,也该我休息了,我去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于是叶诚又等了半个小时,黄孝君换好衣服出来了,“还真是好久不见,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
她认真地打量了叶诚一番,“黑了,瘦了。”
“要说黑,我好像原本也不怎么白,”叶诚笑,“要说瘦,那就彼此彼此。”
叶诚的一句话就让久别的生分化解于无形,黄孝君明媚地笑了起来,“你还跟以前一样。”
那时的交通比后来要好很多,但即便如此,两人再回到理工大学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了。
陆晓雯在宿舍门外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脸不高兴道:“叶老师,怎么这么长时间,我都饿了!”
当叶诚给陆晓雯做过介绍之后,小姑娘迅速的在心里拿黄孝君和林嘉怡做了一个对比,感觉还是林阿姨更胜一筹时,心里才多少有些平衡,但无论如何警惕性还是有的。
去往便宜坊的路上,陆晓雯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立即问叶诚:“阿姨她知道您有这么一位朋友吗?”
就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到像是警察在问犯人,叶诚哭笑不得,“黄医生是许老爷子的女儿,你林阿姨不但知道,还见过。”
小姑娘略微放心。
两人正说话,忽然听见远远的有人叫,“叶诚,这儿!这儿!”
抬头看看,却是谭烁正在几百米之外的便宜坊烤鸭店门口蹦着叫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