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估分报志愿，这一规定从77年恢复高考，一直延续了三十多年。
考生们参加完高考之后，先填志愿，至于能不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除了自身实力够硬，还有很大一部分运气成分在里边。
韩波上高中的时候，学习还不错，原本报志愿的时候，是想报建筑专业的，但就因为心里没底，生怕分数不够，于是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德语专业。
等到成绩公布，韩波才知道自己的分数已经超过建筑系的录取线，但已经晚了，因为志愿是没法改的。
对此，他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被耽误了，上课总是不好好听讲，三天两头出点幺蛾子，也是汉斯脾气好，不跟他计较。
今天上课也是如此，这家伙辱骂汉斯还觉得不够，又把矛头对准了叶诚。
叶诚对于这样的挑衅，倒也不怎么生气，只是道：“你应该清楚如果汉斯不想让你毕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韩波刚才的冲动源于年轻，现在则是面子上下不来，只能是死撑了，“不毕业就不毕业，大不了重新参加一次高考。”
叶诚的脸色沉了下来，“真不知道你这些自信是从哪儿来的，全部说你再考一次，能不能考得上，浪费生命本来就是一件可耻的事，你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知不知道你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个小丑？”
“叶，你的话有些重了，他还是个孩子。”
汉斯有些不忍心，在旁边插了一句。
“孩子？”叶诚一点也不给面子，哼了一声道：“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当年数十万人投入到北大荒的建设当中，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岁数都没有他大。”
“可就是因为国家需要，这些人二话没有，在那种环境极为艰苦恶劣的地方挥洒着自己的满腔热血。”
“比起那些前辈，你们做过什么？”
他的视线在几个学生的脸上扫过，掷地有声道：“别忘了，你们之所以能够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学习，都是前辈们用辛勤的付出换来的，没有他们，你们现在都得为生存发愁！”
“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理想抱负？！”
“不懂感恩，不思进取，你们就是这么回报那些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前辈们？！”
几个学生的头低下了，那是羞愧，更是自责。
叶诚感觉到了，也就没有继续斥责，而是问韩波：“你想过没有，如果德语真的像你所说，是一门垃圾语言，毫无用处的话，为什么学校还要专门开设这一门课程？”
“难道我们国家的教育部门连你都不如？”
“这……”
韩波被噎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
“那是因为我们的国家很清楚自己还在处在起步阶段，比起西方发达国家有一定的差距，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虚心地学习人家先进的理念和技术。”
叶诚继续道：“同学们，学校里开设的任何一门学科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这一点千万不要质疑，自以为是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毕业之后，把你们所学到的知识回馈祖国，回馈社会。”
“等以后我们的祖国变得强大了，就不是我们需要学习别人的语言，而是别人争着抢着要学习汉语了！”
这番话颇有些醍醐灌顶的韵味，几个学生都有些如梦初醒之感，汉斯率先鼓起掌来，受他的带动，几个学生也跟着鼓起掌来。
韩波一改之前的叛逆，面有愧色道：“叶老师，还是您的见解更加深刻，之前是我肤浅了。”
叶诚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老师，对不起，”韩波诚恳地对汉斯道：“是我错了，请您接受我的道歉。”
“没关系，”汉斯笑着摆手，“用你们的话说，这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用西方的话说，这叫‘年轻人犯错，上帝也能原谅’。”
“因此，我接受你的道歉。”
……
省城比起宁浦县，可供吃饭的选择就多了很多。
也不好说八大菜系哪一个最能代表华夏的特色，反正叶诚在街上看到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湘菜馆，便带着汉斯走了进去。
“不，不，还是你来点菜好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客随主便。”
汉斯摆手，拒绝了叶诚递过来的菜单，“我等着吃就好了。”
“学得还挺快。”
叶诚笑了笑，点了一份剁椒鱼头，一份湘西外婆菜，还点了一个安东鸡，酒就没点，他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律性的，能不喝就不喝。
没用多久，热菜上来，汉斯吃得满头大汗，不住口地夸赞，“叶，这里的菜太好吃了，以后我要经常来。”
国外的饭菜口味普遍比较淡，老外一般吃过一次国内的菜之后，便会上瘾，尽管汉斯来国内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但湘菜还是第一次吃，因此吃得更是尽兴。
“对了，有个事想麻烦你，不知道方不方便，”叶诚一边吃一边道。
汉斯连连点头，“今天多亏你帮我教育我的几个学生，让他们对德语有了新的认知，我得感谢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是这样，”叶诚道：“我自己有一套工具，谈不上最好，只能说还不错，下次你要是回国的话，我想请你帮忙买一套你们国家生产的工具回来。”
汉斯一脸得意，“叶，不客气地说，我们国家生产的工具绝对是世界一流的，你的眼光不错，这个忙我可以帮你。”
“也不用等我回国，我可以给我妻子打电话，让她邮寄一套过来。”
叶诚点头，“那是最好，除此之外，我还想买一些书，一部分是我自己要用到的专业书，还有一部分是英文版的文学名著，想送给我的学生。”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买德文版的，主要是我的学生不懂德语。”
汉斯表示理解，“国内的人学习德语的热情还远远比不上英语，这一点我明白，不过这几年我们德国有很多人像我一样，选择来华寻求合作，或者工作。”
“比如我的一个好朋友菲利普，他是大众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他今年就不止一次来国内，商谈合作事宜。”
“随着这种合作地不断深入，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人们对于我们的国家也会有更深刻地认识，学习德语的年轻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一直坐到晚上九点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能够认识汉斯这样一个爱华人士，让叶诚感觉良好，只是贺丰年明天要从首都赶过来，尽管是老相识了，但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于是跟汉斯道别，说好等事情忙完了，再去拜访。
汉斯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不舍，又坚持把叶诚送回了酒店，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