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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话筒,往前走了一步。
“下本第一折,叫《拾砚》。”
声音从几十只音箱里一齐传出来,落在剧院的穹顶上。
满场静得出奇。
陈墨川弯着腰去捡那根沉香杖,捡了两回都没捡起来。
我没等他直起身,接着往下念。
“一方顽石池中卧,墨痕犹带旧时春。”
“偷得人间三寸纸,换不来半句真。”
这四句是昨夜写成的,墨到现在还没干透。
台侧,方老鼓的檀板“啪”地响了一声。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板一眼,正好落在我念的字上。
满场几千人都听出来了,这词和这板,是一家的。
林晚棠站在台中央,嘴唇跟着动了一下。
第三句末尾那个字是开口音,正好落在她最亮的那个高音上。
十年了,每一出戏都这么写,像量着她的嗓子裁的衣裳。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顾承舟一把夺过陈墨川手里的话筒。
“导播,切信号。”
“保安,把人带下去。”
我手里的话筒“咔”一声没了声音。
两个保安从过道冲过来,一左一右扭住我的胳膊。
帆布包被扯开,砚台滚到了地毯上。
陈墨川终于拄稳了沉香杖,冲着台下长叹一声。
“这孩子从小在我跟前长大,翻过我的草稿,背熟了几句。”
“今天当众抢话,是我教导无方。”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这回是给他的。
我被拖出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棠还站在追光里,一动不动。
后门外,我的手机震个不停。
小蒋已经抢先发了热搜。
递茶小哥首演夜抢话筒,偷背老艺术家剧本。
配图是我被保安扭住胳膊的截图,荧光绿的手环亮得扎眼。
可评论区第一次吵了起来。
有人骂我白眼狼。
也有人把那四句词抄了一遍,底下跟了一句:
“偷来的词,能偷得这么贴林晚棠的嗓子?”
方老鼓撑着黑伞,从后门出来,在路灯底下等我。
他把一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塞进我怀里。
“你妈走之前托我收着的,说哪天园子容不下你了,再交给你。”
“你在西厢写戏那十年,我在隔壁打板,夜夜都听着。”
“哪一出的板眼,不是先照着你的稿子敲出来的?”
后半夜,陈墨川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阿砚,集团跟电视台签了对赌,七天之内,下本剧本要交审。”
“交不上,违约金 三个亿。”
“五百万,你开个价,咱们还照旧。”
我掀开铁皮盒的盖子。
最上面是一沓发黄的信,信封上写着:秋水吾妹亲启。
落款,陈墨川。
“陈叔,您当年回给我妈的信,她一封都没扔。”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天亮的时候,顾承舟的律师函到了。
明天下午三点,集团开发布会,当着全国媒体追究我偷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