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偃旗息鼓,上前拉温柳珠的手:“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温柳珠看向稷下学府,与大部分修士一样,等待着结果。
轮回殿的人用尽了手段,最后甚至拿出来了两对大铁锤。
“既然打不开这门,那就砸了!”
哐哐几锤下去,将门砸得碎屑狂掉,原本坚硬的木门上也有了印记。
邬凤栖站在台阶下,环臂而立。
避免被波及,柳如岸开了一个防护罩,罗浮生皱眉道:“邬凤栖乱来的啊,这么硬砸,等会被反噬了怎么办?这白雾缭绕,她们看不出来引魂阵还在运转吗?”
柳如岸笑:“她可不傻,这一番争强好胜醉翁之意不在酒。”
外门弟子有人不解,问道:“什么意思啊?这位道友不想进入朝花阁吗?”
柳如岸点头:“西洲主木,落水秘境中最有名的就是乙木青髓,从前都没找到过,这一次城主府真正出现,很难不联想到乙木青髓是不是藏匿于其中。”
但是对于轮回殿的修士来说,乙木青髓虽然是上乘的锻造材料,但因为稀缺,对它的了解并不多,很容易浪费,所以轮回殿来到落水秘境,只干一件事——
宣扬他们的法器。
“轮回殿的修士都是器修,算是修仙界独一无二的门派了。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所有法器有九成都是从轮回殿出去的。”
几乎是垄断了法器的制作和售卖。
不光有钱,因为常年锻造和雕刻,力大如牛,手指灵活,记忆力也特别好。
罗浮生叹气:“我恨有钱人。”
柳如岸举起手,伸出食指:“这里一共有一千多位修士,在各自宗门中各有各的本事,只要有一百个人肯定了轮回殿的手艺,赚的灵石就能买到对修习有帮助的东西。”
五位外门弟子听呆了,还能这样?
你是说进入秘境以后找机会宣扬一通,然后就有人心甘情愿花巨额灵石给轮回殿,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获得别人辛辛苦苦寻觅的天材地宝?
天呢。
这不就等于进了轮回殿以后后半生的修炼无虞了吗?!
找天材地宝这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还可能浪费生命的事,轮回殿的人不会沾染一下。
他们有大把的灵石。
唐月虚弱地开口补充:“轮回殿的日子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除了柳如岸、商渡川、莫铎知道之外,其他人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这位就算身负重伤也还要苦口婆心劝解的亲传师姐。
罗浮生顿了下:“唐月师姐,你要不歇一歇?”
唐月义正严辞:“不用歇。凡事都有两面,你们听了好处,心生向往,但一定要明白,越好的地方,陷阱越多。我不多说两句,你们魂都要被勾走了,等回了学府还能静下心来修习吗?
她喘了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气,沉默了两秒,看向莫铎:
“算了,我还是歇一歇吧。莫铎,你来说。”
因为太刚正不阿,莫铎一直在议事堂处理文书。关于各宗门的事,和宗门与宗门之间的事,他知道的不少。
莫铎冷着一张脸,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为什么稷下宁愿选择跟合欢宗交好,也不愿意跟轮回殿有过多接触呢?”
唐月轻咳了一声:“你把这个说出来干嘛…!”
莫铎顿了下,看向柳如岸,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茫然:“我说多了吗?”
柳如岸微笑,点头:“你说呢。”
宗门与谁来往密切那能随意评判吗?
而且轮回殿的事,拉合欢宗出来干什么。
这个莫铎…!
面冷但大嘴巴,真敢毫无遮拦地议论。
唐月眼神复杂:怪不得莫铎在议事堂都不怎么说话,从前以为是修无情道的缘故,性子冷,现在看来不是他不想说,是柳如岸不让他说。
她终于懂了。
但有点儿太晚了。
莫铎轻咳了一声,他悻悻地抿了下嘴唇,有点儿鲜少流露于外人面前的尴尬,但很快就面色如常——其实也没人发觉他表情有变化。
莫铎看向商渡川:“渡川,还是你来吧。”
商渡川:“……”
一让商渡川说,外门弟子都不敢看了,内门弟子反应还好。
无他,主要是这位商师兄虽然实力很强,但名声太烂,整天懒洋洋的。
不笑的时候感觉要把人的心挖出来踩在地上狠狠摩擦,比莫铎师兄看着还吓人。
笑起来的时候又很招人,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修士,感觉是从合欢宗跑出来的关门弟子,偷偷修习秘术的那种采花大盗。
商渡川视线兜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千星身上。
“从进入轮回殿成为弟子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就献祭给了殿主,不再入轮回,也基本不能飞升。”
前面的话听着都没实感,但最后一句话让人听了心里一紧。
不能飞升?
那这么多灵石,这么多法器,这么多宝贝,不是白费了?
商渡川继续说:“轮回殿的人只享受当下,他们——”
众人把目光放到朝花阁的木门上。
“很疯狂。”
咚——
咚——
咚——
那木门竟然真的在轮回殿车轮战的攻势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修士们瞳孔骤缩。
未来已定的人,将本该对前路的期待与踌躇融化,让麻木在血液中流淌,于是身体渴求新的刺激。
这门太倔强,一次两次打不开,三次四次没反应,五次六次七次八次,让轮回殿的人的眼中渐渐染上了一层痴狂。
罗浮生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怪不得说器修都是疯子呢。”
九成九的器修都在轮回殿。
剩下一个是脾气无敌爆炸差的万器道祖。
这句话说的没错。
的确都是疯子。
朝花阁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倒在众修士面前。
这间宽敞的花厅真面目终于暴露。
崭新而富有诗意,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无法望到尽头的木桌,两侧的木椅多如牛毛,随着木桌一直往前延伸。
浓郁的灵气涌出,刺激着众修士的神经。
千星抬眸,拦住了预备上前的柳如岸和莫铎:“等等。”
她话音刚落,后半句“有点不对劲”还没说出口,就见轮回殿砸门的二十个人奋勇争先,从那宽敞的门挤入,跨过门槛的脚还没落地,整个人都被无形的屏障切碎。
血肉和断肢横飞。
从朝花阁的门口如烟花绽放。
血溅向台阶,稷下学府离得近,防护罩一整面都是红色。
粘稠的血液夹杂着肉块慢慢下滑,让人犯呕。
“天呐……”
胆小的修士捂嘴惊呼。
胆大的修士眉头紧皱。
本该让人蠢蠢欲动的朝花阁现在犹如一张等待着食物主动投入的血盆大口。
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