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千星施展了缩小术的小草挂在她耳上的头发里,透过密密的青丝,将珠子大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天呐……”
这句话微弱到犹如蚊虫扇动翅膀,除了千星,没有人听见。
众修士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见门被砸破后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偃旗息鼓,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浓重的血腥味从廊下弥漫开,钻入没有施展防护罩的修士的鼻腔中。
这味道对于初出茅庐的外门修士来说简直是将一壶热油浇灌进了咽喉,让人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疼,还有害怕。
稷下学府的外门弟子脸色难看。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完整的一个人在瞬间变成浆糊,这一瞬间的冲击力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轮回殿的邬凤栖皱眉,她几大步跨上台阶,来到屋檐下,鞋底传来的质感,是属于浓稠血液的黏稠。
二十位筑基境的修士殒命,灵力喷涌而出,是方才众人感受到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灵力浓郁的原因。”百里扶兮坐在百里噩的肩头,手搭在他的头顶,眯眼细望,勾唇淡淡笑了下,“轮回殿这些疯子,死得其所。”
邬凤栖走到门槛前,她抬头去看高挑的门框,顶部有一块小小的八卦镜,她抬起手,嗖的一声,从戒指中射出一根蛛丝,犹如一只小小的手,将八卦镜取了下来。
“鹿清。”她转身,将手中的八卦镜抛出,小小的火烧云承载着八卦镜,落入一个人的手中。
众修士看去,就看见一张模样清秀的脸,眼睛圆圆的,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力。
千星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商渡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念谷的鹿清,符修,在幻术上造诣很高,对心境和神识很感兴趣。”
钟葵悄声问罗浮生:“一念谷很有名吗?鹿清很有名吗?”
罗浮生摇摇头,摊手道:“我不知道啊,你要不问商师兄去。”
钟葵撇嘴:“我就是不敢问才来问你的啊。这不看你也是符修,以为你会知道呢。”
罗浮生嘿嘿一笑:“那真是让你失望了,人家是上蓬莱的天之骄子,我是行走在市井中的小民,就算听过那也早就忘了。
不过他要是愿意给我点灵石,那我愿意帮他扬扬名声,我保证,只要我走过的地方,他鹿清是四大洲第一符修的威名就会留存在当地。”
钟葵无语:“……”
千星不再看鹿清,而是若有所思看着前方的地发呆,耳畔是商渡川的声音,就像冷冽的泉水划过炎日下滚烫的肌肤,又像冬日里水面上浅浅的一层薄冰碎掉。
他的声音裹挟着温柔,飘入她耳中。
“……蓬莱有个璇玑观,也以修炼心境、感念神识,以及研究幻术来招揽弟子。鹿清去过蓬莱。”
能够成为修士的人百里挑一,就像一窝蛋,能够破壳而出的小鸡崽,虽弱小,但仍然拥有改变人生的力量。
能够在二十岁前修炼到筑基境圆满,就已经是鹤立鸡群,被人仰望和羡慕的存在了。
但要是抬头去看,就会发现能够高飞的鹤不在少数,那么越过筑基境,来到金丹境,那才堪堪能够称得上是一只真正的鹤。
就算是鹤,飞翔的高度也有限制,于是又抬头看,望见了高山之顶的鲲鹏。那就是金丹境再往上的化神境和炼墟境。
再往上,云海之巅,众修士都向往的地方——蓬莱仙境,有资格进入那里的人才能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就像一念谷的鹿清,稷下学府的商渡川和柳如岸,轮回殿的邬凤栖。
但龙凤并不在少数,等越过云海之巅,就又会发现,还有浩渺的星辰高悬在头顶。
钟葵想到这里,头都有点儿发晕,路漫漫其修远兮,她立志要成为能够大庇天下寒士的人,如今像蛙一样跳出那小小的井看外面的世界,发现这个心愿是多么遥远。
她,站在这里,只这一方小小的秘境,竟然就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偏头去看罗浮生,见他一脸不解地看她:“你干嘛?脸怎么这么白?”
换作以往肯定是要回怼罗浮生一句:要你管,这叫天生丽质懂不懂?
但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把视线往前放,看到了商渡川。
这位师兄此刻正偏头跟千星说话。
又将目光放到千星身上,她的这位好朋友,平常不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没她不行。就算极力隐藏实力,钟葵也还是琢磨出来了千星的与众不同。
此刻大家都把目光放到了鹿清身上,在无人在意处,千星拾级而上。
柳如岸和莫铎跟在她身后,一同跟随的还有商渡川。
罗浮生顺着钟葵的目光去看,愣了下:“老大怎么带着人上去了?”
这画面很诡异啊,稷下三杰跟守卫一样跟在老大屁股后面,这让格外关注稷下的合欢宗众人看到一愣。
紫苏睁大了眼:“唐月什么时候这么威风凛凛了?”
温柳珠凝眸:“不是唐月,是她。”
紫苏一连说了好多句“我去”,她一紧张就喜欢抖腿,此刻毫无形象地站在原地抖抖抖:“我不明白,她很厉害?比莫铎、柳如岸、商渡川还要厉害?”
稷下学府天花板不就这三杰吗?
哪个天才不倨傲张扬?
哪个天才肯居于人后?
哪个天才不想当领袖?
这三位天才竟然落后于人?!
这很恐怖啊!
那就说明,在某一方面,在他们跟前的那位修士,比他们还要厉害!
难道稷下学府真的又找到宝了?
这对其他宗门来说可不是好事。
温柳珠道:“她没有去关注鹿清在讲什么。”
紫苏吐槽:“这个鹿清说话这么轻,听都听不清,怕是想关注也没办法吧。”
温柳珠摇摇头:“不是的,是她不在意。”
“不在意鹿清讲的话?但是这门上就一个八卦镜,不解开八卦镜,谁来了都进不去朝花阁。”紫苏又喋喋不休。
轮回殿二十个筑基境弟子死状都这么惨烈了,除了解开八卦镜,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温柳珠听着紫苏的话,但注意力却不再放到鹿清身上。
而是看向朝花阁的门。
偌大的门,一侧站着背着双刀的邬凤栖,她面朝台阶下,紧盯鹿清,在认真听他的话。
另一侧朝前走的稷下四人,手上空无一物。
温柳珠眼眸一颤。
紫苏此时正好转过头来准备继续吐槽,那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愣愣地抬眼搜索了一圈,问道:“人呢?”
温柳珠语气温柔,但细听之下声音在颤抖:“进去了。”
“什么?”紫苏惊讶地拔高声音。
这一声吸引了一部分修士的注意,但紫苏顾不上这么多了,忙压低声音问:“怎么进去的?”
温柳珠的心跳加快了些:“走进去的。”
紫苏一愣。
温柳珠抿了抿唇:“毫无停留地走进去的。”
紫苏二愣:“什么……”
就这么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