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个岔路口。”钟葵说，“左边通向东宫，我母皇的寝殿。右边通向后花园的假山群。但中间要穿过镜廊。”
她的声音在暗道里回荡，“那是宫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镜廊里的每一面铜镜都是一个监控法阵，能看到廊内的每一个角落。”
“不能绕过去吗。”千星问。
“可以。但绕路要多花两刻钟。”钟葵语气很严肃，“鼎革党的追兵熟悉宫里的主要干道，但暗道他们不一定知道。不过他们手里有嗅灵犬，那东西能闻出灵力残留的痕迹，我们在暗道里走过的地方，气味会保留至少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她们身后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犬吠。
不是千星曾在清宁山山脚农户庭院中听过的狗叫声，而是一种像金属摩擦般的嚎叫声音，尖锐而悠长。
像铁钉划过镜子。
非常刺耳。
叫声在暗道里被放大成无数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远近。
是嗅灵犬。
“来的好快！”小草惊呼。
千星回头看了一眼。
暗道的拐角处还没有亮光，但犬吠声越来越近了。
“左边。”钟葵忽然改了方向，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左边的暗道，“先去东宫。母皇和两个姐姐如果在宫里，她们一定会在东宫议事厅。那里有魔宫最后一道防御阵法，鼎革党暂时攻不进去。”
东宫的暗道更窄，更低矮，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过。
墙壁上的触感从温热变成了冰凉，像触摸陈年的尸体。
钟葵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摸到了墙上的刻痕。
千星也摸到了。
每隔三步，墙上就有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葵字，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模糊得摸不出来了。
“我七岁时刻的。”钟葵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轻快，“那时候怕迷路，每走一步就刻一个自己的名字。母皇说我傻，她说魔宫的每一条路都在我心里，是不会丢的，我不太明白，到今天我也不明白。”
千星没有接话，让钟葵完整地重温了一遍她的回忆。
二人很快听到犬吠声拐进了她们刚才走过的岔路口。
嗅灵犬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右边的路。
“我猜对了。”钟葵有些得意，她的判断是对的，鼎革党的追兵果然优先往后花园方向去了。
她们在东宫暗道的出口停了下来。
出口是一扇极小的暗门，藏在东宫偏殿的一座神龛后面。
神龛里供着一尊怒相护法神，三目六臂，脚下踩着一个人形的魔障。
钟葵伸手拨开神龛底部的灰尘，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爬过的洞，她先钻了过去，千星跟在后面。
洞的另一头是东宫偏殿的储物间。
储物间堆满了落灰的箱笼和破损的法器。
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腐败的丝织品混合的气味。
透过储物间半掩的门，千星能看到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铺着暗金色的地砖，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铜制的灯树，灯树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走廊上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议事厅在东边，穿过这条走廊，再经过一道月门就到了。”钟葵压低声音说，“但现在走廊里有巡逻队，我们得等她们过去。”
她们缩在储物间的暗处，屏住呼吸。
耳边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千星从脚步声中判断出来那是一支十人的巡逻队。
走廊上一支队伍正步伐整齐划一向前走。
带队的队长是个独眼女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颌的疤痕，疤痕没有愈合，而是咧开着，露出里面参差的牙齿。
巡逻队从储物间门口经过时，独眼队长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转过身，那只独眼盯着储物间的门，随后微微眯起，鼻翼翕动，像在嗅什么。
身后的九名魔修也停了下来，长戟的尖端转向储物间。
千星的右手无声地凝聚灵力。
钟葵的左手按住了她的手，摇头。她指了指储物间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落满灰尘的铜镜，铜镜的镜面正对着她们藏身的方向。
千星瞬间明白了：镜廊的监控法阵覆盖了整个东宫的主要通道。
储物间虽然偏僻，但这面铜镜是活的，它已经将她们的影像传到了某个监控中枢。
独眼队长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排参差的、像犬齿一样的牙。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时间仿佛像蜗牛一样背着厚重的壳在缓慢挪动。
独眼女人带着抓捕猎物的兴奋，靠近那扇门，随后伸手打开了。
“雾鬼。”千星嘴唇微动，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她的眼睛从遮挡身形的缝隙中紧盯着对方。
对方精致的皮质长靴缓慢踩过厚重的灰尘，正慢慢朝着这暗处而来。
钟葵的呼吸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屏住了。
独眼女人的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就要仔细看到暗处的时候——
“队长！”
独眼女人没有停住眼，她还要继续看，却在门外感受到了一股灵力的微动。
“队长！叛徒在这里！”
“啊！”
惨叫声从门外传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直接往外走。
千星和钟葵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的松一口气，对方的境界在紫府境圆满，那九名魔修的境界在紫府境初期，如果被发现，千星跟她们打起来，钟葵知道自己是完全会拖后腿的。
她的双手伤得太重，连带着双腿的经络也有几条断了。
刚才走的几步路就已经让她力竭了。
此刻跟上了千星的步伐，猫着身子往外走。
迅速绕过门扉，随后连忙起身往外跑。
在走廊尽头，雾鬼化成千星的样子正在和十位魔修酣战。
她们沿着走廊向东狂奔，千星的手架在钟葵的腋下，几乎是拖着她在走。
钟葵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额头上的汗卷土重来，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千星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钟葵没有推辞，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走动了，哪怕有人搀扶也不行，只能利索地爬到了千星的背上。
千星跑得很稳，钟葵在她耳畔小声提醒方向。
雾鬼在她们快到议事厅的时候重新回到了千星身边。
它的身形比刚才要小上不少，嘤嘤声也不哼了，有气无力地化作耳饰挂在千星的耳骨上。
小草犹豫了一会，没说什么。
她看出来了雾鬼刚才打的那一架对它的耗损很严重。
钟葵下意识缩紧了环住千星脖子的手臂：“魔修的修炼速度很快，她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了。”
话音刚落，千星已经跨过了月门。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