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案件有了重大进展。
  周世铭的家被查封。
  警方在他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完整的原始协议、伪造用的印章、篡改过的录音工程文件。
  甚至还有一本手写账本。
  沈明珠看完复印件,发出灵魂质问:“他为什么不做电子账?”
  陈警官说:“可能觉得手写安全。”
  我说:“也可能是年纪大,不会用表格。”
  沈明珠点头:“那他输得不冤。”
  账本里,周世铭把沈家的三千万分成了三部分。
  一千万用于个人捐赠,换取学校职位和社会荣誉。
  一千万用于购买房产、理财和保险。
  剩下一千万,以助学基金管理费、项目合作费、咨询费等名义慢慢洗出。
  学校调查组也查清了。
  。
  调查通报发布那天,学校论坛崩了。
  最夸张的是一个叫“正义铁拳”的账号,昨天还追着骂我们,今天改成“理智吃瓜”。
  沈明珠把截图发给我。
  “你看,铁拳软了。”
  我回复:“可能正义骨折了。”
  学校为我们召开了第二次公开说明会。
  这一次,我们不是站在台上被审判。
  而是坐在台下第一排。
  台上,校长宣读处理结果。
  周世铭基金会账户被冻结,学校解除与明世公益合作。
  周嘉辰被开除学籍。
  学生会相关权限全面整改。
  参与泄露信息、传播谣言的几名学生,视情节给予处分。
  发布造谣视频的营销账号,公开道歉并赔偿。
  贫困生评审制度重新调整,设立外部监督渠道。
  最后,校长念到我们。
  “经核查,许知穗、沈明珠两名同学未隐瞒资产,未骗取助学金。此前因审核失当、舆情处置不当,给两名同学造成严重伤害,学校再次公开道歉。”
  全场响起掌声。
  我坐在那里,一时有些恍惚。
  镜头扫过来时,我们两个笑得像两个刚从冤案里爬出来的傻子。
  但没关系。
  清白回来得不算早。
  可总算到了。
  周世铭的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财产追缴开始了。
  他名下两套房被冻结。
  一辆车被扣押。
  相关理财账户被申请协查。
  助学基金账户被全面审计。
  最戏剧性的是,警方查封周家别墅那天,周嘉辰的母亲还想把几块名表塞进米缸。
  结果被当场发现。
  她哭着说:“这是我娘家陪嫁!”
  陈警官拿出账本。
  “这块表购买日期是去年六月,付款账户是助学基金管理费。”
  沈明珠听完,深深震撼。
  “贫困生基金都能戴表了,我却在食堂抢土豆。”
  我纠正:“你抢的是我的肉。”
  “切得厚的土豆就是肉。”
  这个梗她大概能说到八十岁。
  追缴不是一天完成的。
  律师告诉我们,三千万本金可以追回大部分,但被周世铭挥霍、转移的收益,要通过诉讼慢慢追。
  沈家夫妇也主动提交了所有债务清算资料。
  当年沈家破产不是完全无债。
  但留给我和沈明珠的那笔信托,是在合法清偿后剩余的家庭资产,并非恶意逃债。
  也就是说,这笔钱本来就该属于我们。
  我和沈明珠第一次坐在律师办公室,看见那份重新核定的资产分配方案时,都没说话。
  我名下将追回一部分继承资产,用于外婆医疗、我的教育和生活。
  沈明珠名下恢复教育信托和生活保障。
  剩余部分,按照沈家夫妇当年的意愿,设立共同监管账户。
  律师解释得很详细。
  沈明珠听了十分钟,忽然举手。
  律师温和道:“沈小姐有什么问题?”
  “这些钱以后真的能取出来?”
  “在监管条件下,可以。”
  “不是津巴布韦币?”
  律师愣住。
  我捂住脸。
  沈明珠认真补充:“也不会突然说一块钱等于十万额度吧?”
  律师沉默两秒。
  “不会。”
  沈明珠松了口气。
  “那就行,我对豪门金融有心理阴影。”
  她点头:“所以现在要验钞。”
  律师大概没见过拿回三千万还这么谨慎的人,笑得笔都差点掉了。
  钱追回来的第一件事,我给外婆换了病房。
  外婆醒来时,看见我坐在床边,第一句话是:“知穗,你是不是又乱花钱了?”
  我握着她的手。
  “没有。”
  她皱眉:“这房间一看就贵。”
  “有人赔钱。”
  “谁?”
  我想了想。
  “一个特别欠揍的亲戚。”
  外婆沉默片刻。
  “那他人呢?”
  “进去了。”
  外婆点点头。
  “那挺好,省得再欠揍。”
  我差点笑出来。
  她又看着我,眼神变得很软。
  “知穗啊,你爸来过。”
  我笑意淡了些。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敢进来。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嗯了一声。
  外婆说:“原不原谅是你的事。别为了让别人好受,委屈自己。”
  我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我知道。”
  另一边,沈明珠也搬出了临时宿舍。
  她没有回沈家。
  周静雅给她租了一间离学校很近的小公寓。
  装修不豪华,但很干净。
  衣柜很大。
  她拍照发给我。
  “看,我的新衣帽间。”
  我回复:“里面怎么只有三件衣服?”
  她回:“慢慢买呗。”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许知穗,我今天没去食堂端盘子。”
  我问:“不习惯?”
  她说:“有点。总觉得少端一天,食堂会倒闭。”
  我回:“放心,食堂没有你也会继续难吃。”
  她发来一个“滚”。
  可第二天,她还是去了食堂。
  不是为了工作餐。
  是把拖欠自己的工资结清。
  食堂经理看到她,表情尴尬。
  以前网暴最厉害的时候,他偷偷把沈明珠的排班表发给别人,还把她辞退了。
  现在调查通报一出,他立刻换了副嘴脸。
  “明珠啊,之前也是没办法,舆论压力太大……”
  沈明珠伸手。
  “工资。”
  “这个……”
  “二十六天,按小时算,还有加班。”
  经理擦汗:“你现在也不缺钱了吧?”
  沈明珠笑了。
  “我缺不缺钱,和你欠不欠钱,是两回事。”
  旁边排队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有人直接举起手机。
  经理当场把钱转了。
  沈明珠收到钱,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买了一份红烧肉。
  拍照发我:“今日战利品。”
  我问:“好吃吗?”
  她回:“一般。但用讨回来的工资买,特别香。”
  听说周嘉辰他离校那天,拖着两个行李箱,没人送。
  他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集体失忆。
  其中一个还在论坛发帖:“我和周某不熟,只是普通同学。”
  沈明珠看到后,冷笑:“不熟到能一起吃了二十八万晚宴?”
  那场所谓贫困生心理关怀晚宴的名单也被扒了出来。
  没有一个真正贫困生。
  全是周嘉辰的小圈子。
  学校追回费用后,把钱补发给了当年被挤掉名额的学生。
  其中一个学姐已经毕业两年。
  她收到补发助学金那天,在网上发了一条很长的动态。
  她说,当年因为名额被占,她差点退学。
  后来靠兼职熬过来。
  她没想到两年后还能等到一个迟来的公道。
  沈明珠看完,也安静很久。
  然后她说:“许知穗,我们也做点什么吧。”
  “我不想再看到谁为了五千块,被逼着证明自己到底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