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安盯了我几秒,随后冷笑起来。
“不奉陪?”
“林知意,你离了我,靠什么生活?”
“账号公司的法人是我。”
“这些年,你一直在幕后,连社保都挂靠在公司。”
“你拿什么养孩子?”
“喝西北风吗?”
说完这些刻薄话,他看到我脸色苍白,语气又软下来。
他抬手,想摸我的头发。
“行了,我刚才说的是气话。”
“怀孕以后情绪不稳,我能理解。”
“别闹了,跟我回家。”
“我让妈给你炖鸡汤。”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周祈安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随即沉下。
“林知意,我给你台阶,你就接着。”
“别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宋音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她双手抓着头发,蹲在地上剧烈发抖。
“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
“都是我的错……”
“周总,今天下午两点,约了省院的心理专家。”
“我不去了。”
“我活着只会拖累别人……”
周祈安脸色大变,立刻蹲下抱住她的肩膀。
“音音,别胡说!”
“这个专家号,我托人排了半个月。”
“怎么能不去?”
宋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看着我。
“知意姐不原谅我,我心里好难受。”
“周总,昨晚那半瓶安眠药,没有毒死我。”
“今天我从医院天台跳下去,知意姐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她说着便抬起头,往石桌边缘撞去。
周祈安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按住她。
“冷静点!”
“有我在,谁也不能赶你走!”
我看着这场闹剧,抬手摸了摸小腹。
“周祈安,我下午两点去医院做B超建档。”
“你陪谁?”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宋音压抑的哭声。
周祈安看着我,喉结滚动几下。
“知意,你才怀孕四周。”
“建档晚两天,也没有关系。”
他掏出车钥匙,语速越来越快。
“音音正在发病,专家号过时不候。”
“我如果不盯着她,她真跳楼了怎么办?”
“你是个正常成年人。”
“别逼我在你和一条随时会断的命之间选择!”
我看着他慌乱的神色,心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去。
在他的世界里,宋音掉一滴泪,都是要命的大事。
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永远可以往后排。
“行,你去吧。”
我的语气很平稳。
周祈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轻易松口。
他站起身,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
“你先在家休息。”
“等我陪音音看完病,下午五点准时接你。”
“我们去私立医院,再给你买最大的钻戒。”
“知意,这次我一定说到做到。”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屋里。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汽车引擎轰鸣着远去。
下午一点半,我拎着包,独自坐公交去了妇幼保健院。
产科大厅人山人海。
到处都是挺着肚子的孕妇。
她们身边的丈夫小心搀扶,手里拎着水杯和病历袋。
我独自坐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挂号单。
两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周祈安用工作号发来短信。
【专家说,音音需要接受催眠治疗。】
【家属必须在场配合。】
【你先去检查,缴费单留着,我回来报销。】
三点十分,他又发来一条。
【我已经让助理去卡地亚看钻戒了。】
【晚上带你去吃最喜欢的日料。】
【乖,别生气了。】
广播里响起机械的女声。
“请三十八号林知意,到三号诊室。”
我站起身,推门进去。
医生看了看我的单子,又看向我身后空荡的门口。
“第一次做B超吧?”
“家属呢?”
“叫进来,一起听听胎心。”
我躺在冰凉的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有家属。”
医生动作一停,语气柔和许多。
“孩子爸爸工作忙?”
我偏过头,看着屏幕上小小的孕囊。
“丧偶,死了。”
走出医院时,我刷到了宋音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男人戴着我去年送的百达翡丽。
他的手,正紧紧包住女人缠着纱布的手腕。
配文写着:【他说,只要我需要,他永远随叫随到。】
副导和几个老员工纷纷点赞。
【周总太有担当了!】
我神色冷淡地退出微信,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回到老房子,我叫来锁匠,更换所有锁芯。
周祈安送我的包,首饰和衣服,我一件没拿。
我将它们全部打包,扔进巷口的旧衣回收箱。
我只带走外婆的遗像,断裂的银鱼挂件,以及教师资格证。
下午五点,出租车停在巷口。
我拖着行李箱上车时,周祈安的工作号打了进来。
我拔出电话卡,掰成两半。
随后,我将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车子启动,很快驶远。
周祈安,你的钻戒和日料,留给自己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