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汗王萧驰行礼落座完毕,殿中宾客尽数到齐。皇后见状含笑颔首,命人正式开宴。
霎时间,殿内乐师抚弦吹笙,悠扬宫乐缓缓流淌,内侍宫女有序传菜,珍馐美馔络绎呈上。
新春宫宴的氛围彻底铺开,满堂恭贺笑语、杯盏轻撞之声交织相融,融融暖意裹着新春的喜庆气息,漫遍整座宸安殿。
江晚端坐在席上,并未饮酒,指尖轻捻着白玉茶盏的杯沿,心神却并未沉浸在周遭的欢闹里。
她真的……心中或多或少有一点……
无法宣之于口的……郁闷…………
关于陆知衍与嘉柔公主的过往,早在定亲前陆知衍便特意坦诚相告。事事都和她报备得清清楚楚,半点不曾隐瞒。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可当真置身于此,被一道道或探究、或玩味、或嫉恨的目光层层缠绕时,才发觉这些视线远比想象中更具压迫感,宛如汹涌潮水,兜头覆来。
关键,她又没收动物园门票,凭啥给她们评头论足啊?真特么亏死了!
心念辗转间,她下意识抬眸,目光越过几案与人影,望向不远处的陆知衍。
谁知视线刚落过去,那人竟也正一瞬不瞬地留意着她。四目猝然相接,陆知衍眼底的关切清晰可见。
江晚心内叹息一声,这人做恋人真的没得挑,这样的场合都随时关注着自己。
可小姑娘到底心下不快,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唇角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没有半分回应,更无半分温情流露。
她恍惚间生出几分荒诞感。陆知衍这张脸、这受欢迎的情形,和谈个自担有什么区别?
身处众目睽睽之下,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还会被恶评,实在是憋屈!
别给她将来再回到现代,否则统统拉黑娱乐圈文,这特么女主们都不一定吃的苦,她倒先尝的够够的,真的很绝。
抛开不远处坐着的半疯好友温如蕴不谈,江晚也不是吃素的,要不然怎么高山流水遇知音呢?
她的脑回路此时正在呈树枝状发散:
她侧首望向主位方向的嘉柔公主。一身月白宫装的女子身姿娉婷,眉眼清丽绝尘,当真如月下仙子一般好看!
老婆,是一种感觉。这种容貌、身份皆是顶尖的女子,bro都不要?
这般天之骄女倾心相待,寻常男子怕是早已心神动摇,娶回家大操特操。可陆知衍自始至终淡然处之,半点情意也无。
古偶看多了谁不知道,当了驸马就不能再掌实权?!
江晚不想把陆知衍想的这么现实,可事实摆在眼前!
要公主还要做权臣,极限二选一,公主被KO。
仕途前程还是一时情色,他陆知衍拎的清的很!
若真结为连理,往后官路难免处处受制。说到底,她的表哥是个彻头彻尾的事业批,理智得近乎冰冷。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如此一来,她忽然想通了几分。他倾心于自己,除却几分好感,未尝没有考量过利弊。
她有不能放明面上的身世,又给他当舔狗当惯了。于公于私,都称他心意。既不会成为他仕途上的阻碍,又宝宝长宝宝短的围着他转,是再合适不过的良配。
一念及此,江晚心头微微发凉。再看向陆知衍的眼神多了几分愤懑:
丫的出去打听打听,谁家风象给人当舔狗?
老子为爱做狗,终究是错付了。
宫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渐松快下来。皇后与长公主相携离席,只留嘉柔公主在殿中主持。众人也没了方才的拘谨,三三两两地说笑走动起来。
江晚此时be学家附身,胸口烦闷。
深吸一口气,索性起身,对着身旁相熟的女眷略一颔首,提步便朝着殿外走去。打算去庭院中走走,赏一赏院中的冬梅,宽解心绪。
温如蕴见状,也想一起过去陪陪姐妹。
转念又想,许是江晚只想独自静一静,便没再动。
可没等片刻,她眼角余光瞥见主位上的嘉柔公主,目光淡淡扫过江晚离去的方向,稍作停顿后,也缓缓起身,款步走出了大殿。
温如蕴:“? ? ? ? ? ? ”
她心头瞬间警铃大作,眉峰一挑。
这是要单挑对线?
可她更喜欢开团群殴。
她当即挺直脊背,理了理裙摆正要起身,却见到江舒比她还快一步,已经紧随其后,迈步走出殿门。
这个嫡姐靠谱,护妹狂魔,稳了。
2 V 1,优势在我。
温如蕴当下安心,继续坐着稳如老狗。
可事态发展远比想象中热闹,三皇子赵承彦竟也抬脚尾随江舒去了。
三皇子凑合什么?给嘉柔公主撑腰? ? ?
是了,谁家哥哥不帮妹妹。
局势来到了:2 V 2。
温如蕴暗自咋舌,今日这局面未免也太错综复杂。她揣测,侍郎府两姐妹哪里是皇室两兄妹的对手?
不行,还得她去凑个人头!
念头刚落,陆知衍的身影也匆匆过去。
温如蕴再度松弛,这个好!这是一员猛将!
局势刷新成:3 V 2,自家这边反倒占了上风。
温如蕴依旧坐着稳如老狗。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北漠汗王萧驰亦迈步走向庭院。
3 V 3,直接扳成平局。
看似平局,实在我方拿的都是弱势英雄:两个三品小官家女儿加一个五品芝麻官。
对方版本之子:一个皇子一个公主一个大王。
这局面没她血c怎么打? !
温如蕴终于起身,眼底燃起几分斗志:姐们我来了!
亮个相吧,小宝贝! ! !
今天直到此时此刻,她是操碎了心!还得她登场,说什么也得出手,让这命运的天平,彻底偏向自己人这一边!
她撑着桌案起身,动作潇洒利落,裙裾翻飞间带着一股子要去干架的气势——
一只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稳得很。
温如蕴低头一看,裴承朗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正直直地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出尘。此刻他冷着个批脸,冷冷开口:
“金丹修士。”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温如蕴眨了眨眼,一时不知他要干嘛。
裴承朗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萧驰消失的方向,再意味深长地移回来。
“怎么,”他的嘴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嘲讽,“金丹修士,还要追着汗王跑?”
温如蕴腕子轻轻一挣,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桎梏,眉眼一挑,理直气壮:
“谁管他往哪跑,我出去,自然有我要办的事。”
说罢她转身就要迈步,脚下刚动,忽然灵光一闪,硬生生停住。
不对。
就这么白白被他调侃一顿?那多吃亏。
温如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手腕灵巧翻转,随手掐出一串花哨的手诀,指尖虚点,嘴里念念有词,语速飞快:
“青枝缚影,静立一刻,术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像模像样。
她抬眼看向神色晦漠的裴承朗,故作高深地唬人:
“瞧见没?我刚给你下了定身咒。一柱香之内不许妄动,敢挪半步,自有天雷落身,后果自负。”
撂完这句狠话,温如蕴裙摆一扬,底气十足地转身往外走。
可她脚步刚踏出殿门没走多远,身影堪堪避开殿内众人的视线,身后那道清冷的嗓音便紧随而至,仿佛寸步未离。
“温如蕴。”
裴承朗的语调里不见平时人前半分愠怒,反倒裹着浓浓的兴味与探究。
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揽,直接将人拽至一旁僻静无人的宫墙转角。不等温如蕴反应,指尖已然轻轻扣住她的下巴,迫得她抬眼看向自己。
“我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修士,手势分明是雷系法诀,口中念诵的却是木系咒文。”
他眸底笑意深浅交织,目光牢牢锁着她,“你一而再再而三故作疯癫、满口诳语,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