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顺天府正堂外,人山人海。
  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围在公堂前看热闹。
  陆氏宗族的几个宿老拄着拐杖,
  死死拦在衙门石阶前。
  “沈氏!你一介商贾妇人,
  无子无德,竟敢告夫求去!”
  为首的族老气得胡须乱颤,
  拐杖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今日你若踏进这公堂半步,
  陆氏宗祠立刻将你削籍除名!
  天下士族豪门,再无你立锥之地!
  你一个弃妇,除了去庵堂绞了头发做姑子,
  还能有什么活路!”
  陆承昭被差役押着走上石阶,
  听到这话,眼里忽然又燃起一丝希冀。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清漪,族老的话你听听!
  本侯念在夫妻一场,
  只要你现在把诉状撕了,替玉柔把银子赔上,
  陆家宗谱上,依然有你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晨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侯门华服的拖累,只有一身干脆利落的杭绸青衣。
  “陆承昭,你是不是忘了,
  我沈清漪十六岁便替亡父掌管三十六家商号。”
  我从袖中抽出一卷金黄绫锦文书,
  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户部与内务府今晨联名下发的通关勘合。
  江南漕运特许、北地粮草总办,
  皆由我沈氏独揽。
  我手握天下万商之资,
  何须你一个破落侯府的宗谱赏我立锥之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族老们,
  顿时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母由丫鬟搀着挤进人群,
  见状尖叫着扑上来:
  “反了!没有侯爷的名头,
  你赚再多银子也是贱商!
  把玉柔的镯子还回来!
  那是我们陆家的物件!”
  她伸手便要来抓我的衣袖,
  却被差役手里的水火棍硬生生拦在两步之外。
  我从怀中取出那只赤金缠丝翡翠镯。
  五年了。
  这只镯子见证了我的顺从,
  见证了陆家的吸血与敲骨吸髓。
  陆承昭眼皮猛跳,下意识伸手:
  “清漪......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是啊,我娘留给我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手腕轻轻一翻。
  啪的一声脆响!
  价值千金的翡翠镯砸在坚硬的石阶上,
  四分五裂,碎玉飞溅。
  碎屑擦过陆承昭的鼻尖,
  在他惊恐的面皮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我娘让我堂堂正正做人,
  不是让我戴着它,给蛀虫当垫脚石。”
  我抬脚踏过满地碎玉,
  大步迈入顺天府尹正堂,
  将击鼓鸣冤的惊堂木重重拍在案前。
  “臣妇沈清漪,告定远侯陆承昭谋财骗婚、伪造借据!
  请大人明断!”
  顺天府尹一拍惊堂木,官威赫赫:
  “人证物证俱在!
  定远侯陆承昭欠银一百二十万两,
  限三日内尽数清偿!
  若无现银,立封定远侯府全数田产宅邸抵债!
  陆玉柔伤人性命,收监候审!
  准沈氏与定远侯立时和离,
  资产归还原主!”
  陆承昭瘫软在大堂上,
  官帽歪斜,神情惨败如死。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发颤:
  “清漪......你当真这般绝情?
  五年夫妻,连一丝回头路都不留?!”
  我接过府尹递来的和离官文,
  看也没看他一眼,
  转身迎着堂外的晴空大步迈出。
  “定远侯,你被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