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表突然变烫。
她差点脱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抬头看他。
他站在金光里,校服干净,眼神安静,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烬。”她声音很轻,“你到底……”
“帮我调表。”他打断她,声音也压低。
顾思瑜低头看表盘,指针还在走,一格一格。
她拇指按住表冠,准备拔出来。
表盖内侧那两个字贴着她食指的指腹,凹凸的触感像是刻进去的。
她抬头:“调几点?”
“你说几点就几点。”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夕阳的光把空气里的粉笔灰照成细碎的金粒子,浮在他们之间。
顾思瑜攥着表,觉得后脑勺的伤疤在发烫,手心在出汗,心跳撞得肋骨发酸。
“慢三分钟,是吧?”她问。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说了算。
顾思瑜把表冠拔出来,秒针停住。
她把指针拨到和手机一模一样的位置,快三分钟。
推回表冠,秒针重新开始走。
“好了。”她把表递回去。
手腕抬起的瞬间,校服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陆烬接过表,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腕骨内侧。
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他戴上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准了。”
顾思瑜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空,每个字都清楚:
“顾思瑜。”
她停住,没回头。
“明天点名。”
“什么?”
“抽中你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记得站起来。”
顾思瑜攥紧书包带子。
回头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只有夕阳和粉笔灰在空气里慢慢地浮。
她摸出那个牛皮本,忘了还他。
翻开最后一页,表盘旁边多了一行字。
墨还没干透,笔画末尾有点洇,是刚才她在系鞋带时他写的:
她今天系蝴蝶结,系了三遍,手很好看。
顾思瑜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那层。
拉链拉到一半,手停住。
她蹲下来,在书包侧袋里摸出那枚生锈的图钉,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针尖对着夕阳,一点金红色的光在锈迹边缘晃。
“调表。”她对着图钉念叨,“他让我调表。”
图钉没有回答。
系统面板弹出来,银色的字浮在空气里:
【陆烬好感度异常跃升。备注:三年前见过你,记得你。】
顾思瑜把那枚图钉按回书包侧袋,拉链拉到底。
牛皮本最后一页那行字还烫着她的指腹——手很好看。
她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看了三秒,指节细白,腕骨凸出一小截,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陆烬的钢笔字洇在纸面,每个笔画都带着他落笔时的力度。
她把本子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压在一摞旧试卷下面。
“明天点名。”
她学着他的语气念了一遍,咬住下嘴唇。
第二天早自习铃还没响,天就阴透了。
雨点子砸在教室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撒豆子。
顾思瑜踩着铃声进教室,校服裤脚湿了半截,帆布鞋头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后排周恬探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
“顾思瑜,”语文老师翻开点名册,“你来背《琵琶行》。”
系统面板弹出来:【点名抽中。请起立背诵。奖励15存在值。】
顾思瑜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那行“浔阳江头夜送客”,嘴唇动了动。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她背了两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菜单。
第三句卡住。
她昨天晚上根本没背。
语文老师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继续。”
“主人下马客在船——”
她停住。
后面是什么来着?
系统面板亮起来:【倒计时10、9、8……】
“举酒欲饮无管弦。”
她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直接念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她看了两秒:“坐下。课后把全篇默写一遍。”
顾思瑜坐下去,膝盖撞到桌板底部的铁杠,闷响一声。
她龇了龇牙,把脸埋进课本里。
前排田甜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昨晚没背啊?”
顾思瑜没理她。
上午最后一节课,雨还在下。
食堂的屋檐挂了一道水帘,排队的人挤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
顾思瑜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出来,T恤肩线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边锁骨的弧度和锁骨上方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皮肤。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
对面椅子被人拉开。
陆烬坐下来。
他校服外套的左肩洇湿了一大块,白色衬衫布料贴在肩头,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和肩颈交界处那道紧实的线条。
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中段,腕骨上方有一道很浅的凸起,像是旧伤的痕迹。
顾思瑜的筷子停住。
她盯着他左肩那块湿痕看了两秒,又低头看自己的餐盘。
“你没带伞?”
陆烬把伞靠在桌腿边。
纯黑折叠伞,伞柄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胶带边缘起了毛。
“带了。”
“那怎么湿的?”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才说:“风大。”
顾思瑜偏头看了一眼那把伞。
伞面收得整齐,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淌。
她转回头,叉起一块西红柿:“哦。”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
雨声隔着玻璃窗闷闷地响,食堂里人多,嘈杂声把这一角盖住。
陆烬吃得慢,筷子起落之间节奏稳定,像在数着嚼。
顾思瑜的视线从他手背移到手腕上。
表盘反着餐厅顶灯的光,秒针走着,不快不慢。
她昨天把这块表调快了三分整。
现在他是快了还是慢了?
系统面板无声浮出来,银色的字悬在她和他之间的空气里:
【异常锚点物品检测:黑色机械手表。来源未知。建议销毁。是否执行?】
顾思瑜盯着“销毁”两个字,叉子戳进西红柿里,汁水溅在盘沿。
她抬眼看他。
陆烬正低头夹菜,对面板毫无反应。
他的睫毛被雨水沾湿过,末梢聚成细细的几根,颜色黑得发沉。
“你昨天那本子,”她压低声音,“最后一页写的什么?”
陆烬的筷子停了一拍,又继续夹菜:“你看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系鞋带的时候。”
顾思瑜把叉子拔出来,铁齿和瓷盘摩擦出尖锐的声响。
旁边一桌有人扭头看了一眼,她没管。
“我说的是那行字之前。”
陆烬抬头看她。
食堂顶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眼眶的轮廓照得清晰。
他眼里的黑很浓,像一潭没被风吹过的水。
“什么字?”
“别装。”
顾思瑜把叉子往盘边一搁,“手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