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办公室。”
数学老师转身继续写题，粉笔敲得黑板咚咚响。
下课铃一响，顾思瑜没去办公室。
她绕到教学楼后面，从侧门溜进操场。
上午十点的阳光晒得头皮发烫，塑胶跑道散发着橡胶味。
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课间操音乐从喇叭里炸出来，全校学生往操场涌。
顾思瑜混在人群里，眼睛扫了一圈。
高一三班的方阵在跑道西侧，她站进去，位置靠后。
音乐换了节拍，开始转身运动。
她侧头看了一眼。
斜后方，三米远。
陆烬站在一班方阵的最后一排。
校服拉链拉到顶，手臂抬起的角度和别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但顾思瑜眯着眼看了两秒，发现一件事——他每次转体的方向，比她慢半拍，正好能看到她的侧脸。
她转回去，继续做操。
心里数了四拍。
第二节，她换了个位置，往左挪了两步。
再转头——他还在三米外，不远不近，像用皮尺量过。
“行。”
她心里骂了一句。
操做完，队伍往教室走。
顾思瑜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面。
陆烬在一班队伍里，走在最前面。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他一次都没回头。
中午，食堂。
顾思瑜端着空餐盘站在入口，扫了一眼三个窗口。
一号窗口：芹菜炒肉、芹菜香干、芹菜叶子汤。
二号窗口：芹菜炒蛋、芹菜拌花生、芹菜馅包子。
三号窗口：红烧肉、番茄鸡蛋、炒青菜。
“今天芹菜开会。”
她嘀咕。
她绕到三号窗口，打完菜，端着盘子往角落走。
食堂里人声嗡嗡，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找了一张最靠墙的桌子，四面都能看见，坐下。
筷子刚拿起来，面前多了一道影子。
“这里有人吗？”
陆烬站在桌子对面，餐盘端得平平稳稳。
红烧肉、番茄鸡蛋、炒青菜，和她打的一模一样。
顾思瑜抬头看他。
食堂的顶灯在他头顶，把他的脸照得轮廓清晰。
下颌线条干净，喉结下方有一小片阴影。
校服洗得挺括，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锁骨的弧度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
“没人。”
她把筷子放下。
他坐下来，动作很轻，餐盘放上桌时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两盘一模一样的菜。
顾思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三个菜，没有芹菜。
整张桌子没有一道芹菜。
“你不吃芹菜？”
陆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才回答：“不吃。”
“你怎么知道这桌没芹菜？”
他筷子停了一拍，三秒。
“我观察过你打饭路线。”
他把筷子放下，手搭在桌沿，“你每次都避开芹菜窗口。”
顾思瑜手指收拢，捏住筷子。
食堂的嘈杂好像被调低了音量。
她盯着他的脸，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的光很稳。
“你观察我干嘛？”
他没接话。
左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
封面磨得发亮，边角圆润，像被翻过很多次。
他翻开第一页，推到她面前。
几个字，钢笔写的，笔画很重：
观察记录·顾思瑜。
顾思瑜伸手去抢。
他合上本子，收进口袋，动作连贯得像排练过。
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番茄。
“你——”她压低声音，“你变态啊？”
“记录而已。”
他继续吃饭。
顾思瑜盯着他，胸口那口气堵着，不上不下。
她低头扒饭，红烧肉的油蹭在嘴角。
她拿纸巾擦了一下，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嘴角的位置，视线只停了一瞬就移开。
“看什么？”
“你嘴角有粒米。”
她擦掉。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端着空盘走了。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有体育课。”
顾思瑜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
下午的体育课在第二节。
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操场照成两种颜色，跑道橘红，草坪翠绿。
体育老师王建国吹着哨子，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壮实。
“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二，跑完的休息，没跑完的加两组蛙跳。”
顾思瑜站在起跑线上，鞋尖顶着白线。
她后脑勺的伤已经结痂了，摸上去硬硬的一小块。
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出来：
【剧情安排：八百米处体力不支，晕倒，被同学送往医务室。奖励25存在值。失败惩罚：下周体育课全部项目强制加倍，且必须完成。】
“八百米处。”
顾思瑜看了一眼跑道，才两圈。
哨声响了。
周恬冲在最前面，马尾辫甩来甩去。
顾思瑜跑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第一圈四百米，呼吸正常。
第二圈，她数着步子。
六百米，七百米，七百五十米。
八百米线就在眼前。
系统面板亮起来，红色提示开始闪烁：【请执行晕倒剧情。倒计时10、9、8……】
顾思瑜跑过八百米线，又跑了十米。
面板疯狂闪红，像被卡住的信号灯。
九百米，一千米。
她跑完了两圈，冲过终点线，然后蹲下来，靠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开始系鞋带。
鞋带没松，她解开，重新穿，一根一根捋平。
左边系完，系右边。
动作很慢，鞋带被她系成一个蝴蝶结，又拆开，再系。
体育老师吹哨：“顾思瑜！你拖什么拖！”
她没抬头：“鞋带开了。”
“你两圈都跑完了，鞋带现在开？赶紧起来！”
“马上。”
她继续系第三个蝴蝶结。
系统面板干瘪地坠在视野角落，红色的字闪了又闪，最后变成一行灰字：
【罢工惩罚升级：明日所有课程点名必定抽中你。】
顾思瑜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抬头往看台方向扫了一眼。
陆烬坐在看台第一排。
膝盖上摊着那个牛皮本，左手按着，右手拿笔写字。
阳光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血管走向。
他写几个字，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写。
她在系鞋带，他在记她系鞋带。
顾思瑜攥了攥手心，汗湿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边积了一层薄云，太阳从云缝里漏出几道光柱，斜打在教学楼走廊里。
顾思瑜背着书包从教室出来，站在楼梯口。
她往左看看，往右看看。
走廊尽头，陆烬从一班教室出来，单肩挎着书包，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本。
她直接走过去。
“你本子上写我什么？”
陆烬停住。
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学生走过，没人注意他们。
他看了她两秒，把牛皮本递过来：“自己看。”
顾思瑜接过来，本子比想象中沉，纸页挺括。
她翻开。
第一页，钢笔字：
九月十五日。旗杆事件。走位反向，站姿四十七分钟。未按剧情。备注：真实。
九月二十日。校庆彩排。双杠，嗑瓜子。未按剧情。备注：真实。
九月二十八日。体育课。跑道系鞋带三分钟。未按剧情。备注：真实。
她往后翻，一共十七页，全是她没按系统剧本走的时刻。
每一次后面都跟着同一个词：真实。
她手指发抖，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右下角画着一个表盘，指针指着三点整。
旁边一行小字，比前面的记录都要工整：
她今天慢了三分整。
顾思瑜低头看手机。
手表在书包侧袋里，她掏出来，屏幕亮起，17：47。
她早上对的国标时间，快了三分。
她抬头看陆烬手腕上的表，黑色机械表盘，秒针走着，稳稳的：
17：44。
她快三分钟，他慢三分钟，误差正好抵消。
顾思瑜攥着本子，抬头看他：“你故意的？”
陆烬没回答。
他把书包带往下拉了拉，刚洗过的头发蓬松地搭在耳侧。
他抬起左手，解下手腕上的表，递过来：“帮我调准。”
夕阳从走廊窗户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模一样长。
顾思瑜伸手接过表，金属表带带着他手腕的温度，贴在她掌心。
她翻开表盖。
表壳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比米粒还小，笔画细如发丝，像是用针尖划上去的。
她凑近看：思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