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三班方阵,请就位!”
广播里男主持人的破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顾思瑜站在人群第三排,耳边全是整齐划一的塑胶跑道摩擦声。
前排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连摆臂的高度都像用尺子量过。
一行只有顾思瑜能看见的半透明蓝字弹了出来:
【请按走位路线图执行,完成后奖励10点存在值。】
蓝字下方,一条刺眼的黄色虚线从她脚底一直延伸到主席台正前方。
顾思瑜翻了个白眼,右手插进校服裤兜。
手指摸到了一枚生锈的图钉。
铁锈粗糙的质感磨着指腹。
这是她早上在花坛边捡的。
别人穿书带金手指,她穿进这个破世界,带的是个只会强制派发“走剧情”任务的打卡机。
不照做就扣存在值,扣完直接物理抹杀。
她忍了快一个月了。
“一、二、一!”
体育委员在队伍侧面扯着嗓子喊。
周围的同学跟被无形的线提溜着的木偶一样,齐刷刷往前迈出左脚。
顾思瑜左脚往后退了半步。
右脚钉在原地,死死踩住塑胶跑道上的白线。
马尾辫随着她这个反向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吐出四个字:“今天,罢工。”
蓝色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不到半秒钟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警告!警告!罢工权已激活·倒计时00:10:00】
红字悬浮在她头顶。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从右侧传来。
顾思瑜转过头。
三步之外,立着一根挂着彩旗的不锈钢旗杆。
现在,那根旗杆底座上的四颗膨胀螺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往外退。
威胁。
赤裸裸的系统威胁。
顾思瑜把手伸进左边口袋,摸出两粒早上顺来的原味瓜子,塞进嘴里。
“咔哒。”
她磕开瓜子壳。
生平第一次和系统对着干,手心在出汗,胃里空得发慌,只能靠嚼东西压制那种失控的慌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十几米,高一三班的方阵硬生生空出了一个缺口。
顾思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感叹号。
“九分五十秒……”
顾思瑜盯着面板上的倒计时,把瓜子壳吐进手心。
“嘎吱——”
九分五十二秒。
最后一颗螺丝彻底脱离底座。
两米高的不锈钢旗杆连带着上面那面随风飘扬的红旗,直直朝她砸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
旗杆精准无误地砸在顾思瑜的后脑勺上。
金属撞击头骨的声音在嘈杂的操场上显得特别突兀。
顾思瑜被这股力道砸得往前踉跄了两大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强撑着大腿,硬是没倒下去。
全场原本震耳欲聋的进行曲似乎都停顿了半秒。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顶棚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
前排那个双马尾女生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思瑜,你是不是又低血糖犯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平地也能摔?还被旗杆砸,牛啊!”
另一个男生吹了个口哨。
顾思瑜龇着牙,伸手摸向后脑勺。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她把手伸到眼前,掌心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痕。
“破游戏连旗杆都写剧本。”
她低声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随便按在头上。
“你嘴碎什么呢!”
站在几步之外的班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顾思瑜!全班的队形都被你毁了!让你走你不走,站个桩还能被旗杆砸,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顾思瑜把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抬头看着班长:“我乐意站着。有规定开幕式不能站着挨砸吗?”
班长噎了一下,指着她的鼻子:“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等会儿自己去跟班主任解释!”
主席台后方。
陆烬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校服,手里拿着几页薄薄的演讲稿。
作为新生代表,他等会儿要上去发言。
他原本一直低着头在看稿子。
旗杆倒下的那一声巨响传来时,他抬起了头。
视线穿过下方乱哄哄的人群,越过那些指指点点的手臂,精准地落在顾思瑜那张龇牙咧嘴的脸上。
她正把带血的纸巾往口袋里塞,一边塞一边翻白眼。
陆烬捏着稿纸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纸张发出轻微的折皱声。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直到旁边的教导主任催促:“陆烬,准备上场了。”
他才收回视线:“好的,老师。”
下午五点半,开幕式结束,正式放学。
校门口挤满了往外冲的学生。
顾思瑜单肩背着书包,慢吞吞地顺着人流往外挪。
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系统那条红色的警告已经消失了,存在值没有扣除,这算是一次成功的试探。
“让开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大吼。
两个穿着初一校服的男生互相推搡着,像两头发疯的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生直接撞在顾思瑜的肩膀上。
肩带滑落,书包拉链原本就坏了一半,这下彻底裂开。
里面的语文书、数学练习册、黑色水笔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撞人的男生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拉着同伴跑没影了。
顾思瑜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捡东西。
刚把两支笔抓在手里,头顶的光线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她抬起头。
陆烬。
他弯下腰,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地上那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
他把练习册递过来。
顾思瑜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
两人都没有立刻松手。
“谢了。”
顾思瑜先打破沉默,用力把练习册抽回来,塞进书包里。
陆烬站直身体,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拉拉链:“顺路。”
顾思瑜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她家在学校南边,过两条街就到。
陆烬家在北边的富人区。
这两条路线连交集都没有,顺哪门子的路?
她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哦。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马路牙子上。
谁也没有说话。
顾思瑜走在后面,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陆烬的背影。
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机械表。
顾思瑜多看了两眼。
那块表的秒针走动得似乎有些迟缓。
她摸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17:45。
她抬眼去看陆烬手腕上的表盘。
指针指向17:42。
他的表慢了。
顾思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的手机时间一直是偏快的。
昨天她刚好对了下国家标准时间,快了整整三分钟。
而陆烬的表,慢了三分钟。
一快一慢,误差时间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这个破世界运行程序的某种代码冲突?
“你看够了吗?”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思瑜飞快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路呢,谁看你了。”
陆烬指了指左边的岔路口:“我走这边。”
“好走不送。”
顾思瑜挥挥手,转身往右边的街道走去。
晚上十点。
顾思瑜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她翻开一本硬壳日记本,拔下笔帽。
在这个处处受限的世界里,只有写在纸上的字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不用受系统监控。
“9月15日。罢工第一天。被旗杆砸。发现系统程序漏洞,惩罚机制不是绝对无解……”
写到最后一行,笔尖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画出一个黑色的句号。
字刚落笔。
眼前的空气微微泛起波纹,一块蓝色的透明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挡住了日记本的视线。
这行字和之前的任务提示完全不同,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检测到异常观察者:陆烬。好感度:0.5%。】
顾思瑜握着笔的手指彻底僵在半空。
她盯着那个“好感度”三个字,来来回回看了五遍。
在这个只有“任务”和“存在值”的冷冰冰的代码世界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似恋爱养成游戏的进度条。
“他怎么会有好感条?”
顾思瑜用笔杆敲了敲桌面,眉头一点点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