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瑜把日记本“啪”地合上，那行银色小字在合上的缝隙里闪了一下就碎了。
“好感度零点五？”
她拿笔尖戳了戳面板，戳了个空，“零点五是什么概念？半口瓜子的交情？”
面板没动静，像死机了一样。
她等了十几秒，那行字自己散了，散成细碎的光点融进空气里。
顾思瑜盯着空荡荡的桌面，脑子里转了两圈。
陆烬。
新生代表。
表慢三分钟。
替她捡练习册。
顺路顺到了一个反方向。
她把笔往桌上一扔，笔杆滚到橡皮擦旁边停住。
“行，你爱盯着就盯着。”
顾思瑜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底，“半口瓜子也是瓜子。”
第二天早自习刚下，陈老师抱着一摞节目单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拍。
“校庆汇演下周三，全班大合唱，顾思瑜，你举班牌。”
顾思瑜翻书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陈老师已经低头在节目单上圈圈画画，像只是顺嘴点了个名。
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她，双马尾那个叫周恬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眼前蓝光一闪，系统面板开了：
【背景板任务：举班牌站阶梯舞台侧面，全程不动。奖励20存在值。失败惩罚：三天倒霉加倍（垃圾袋必破、鞋带必散、喝水必呛）】
顾思瑜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扣。
“老师，举班牌要举多久？”
“从开场到结束，四十分钟吧。”
陈老师头也没抬。
四十分钟站桩，三天倒霉加倍。
她低头看着面板上那个“20存在值”，又看了看窗外操场边上那棵梧桐树。
梧桐树后面是小卖部。
“行。”
顾思瑜把书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三下午，校庆汇演彩排。
阶梯舞台上拉满了红绸子，后勤老师在下面扯着嗓子调音响。
顾思瑜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块PVC板，上面印着“高一三班”四个大字，边角磕掉了一块漆。
“顾思瑜，你站到侧幕那个位置去，就那个，对，台阶旁边。”
陈老师站在台下指挥，“全程别动啊，镜头会扫到你。”
顾思瑜拖着步子往侧面走，班牌扛在肩上像扛了袋水泥。
走到一半，音响里“滋啦”一声，接着响起了旋律。
一首歌的前奏，钢琴叮叮咚咚了八个拍，然后童声齐唱：“我们是五月的花——”
顾思瑜的脚步骤停。
这歌。
从小学开始，每次校庆、每次运动会、每次开学典礼，都是这歌。
整整十年了，歌词她都能倒着背。
那种刚被洗脑、又被拉出来强行晾晒的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班牌。
面板弹了：“倒计时开始，请就位。”
顾思瑜把班牌往墙边一靠。
PVC板根本没有靠稳，晃了一下，直接歪在台阶上，四个角有三个离了地，班牌上的“高一”两个字被红绸子挡了一半，变成“一三班”。
她转身往操场角落的小卖部走，步子不紧不慢。
“顾思瑜——你去哪！”
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顾思瑜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上厕所。”
五分钟后她从小卖部出来，手里多了一包洽洽瓜子，原味的。
操场角落有副单双杠，铁架子漆都掉光了，底下的沙坑长了一圈野草。
她跳上双杠，两条腿垂下来，后背靠着一边杠。
“咔嚓。”
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很小。
她低头把壳吐在膝盖上，一粒一粒往旁边弹。
音响里的歌还在循环，已经唱到第三遍了。
童声齐唱：“我们是五月的花海——”
舞台上乱了。
顾思瑜从双杠上望过去，三个领唱找不到自己的站位，你推我挤，其中一个马尾被另一个的臂章扣住了，两个人扯在一起，话筒里传出“喂喂喂”的杂音。
后排有个男生甩头太用力，假发套直接飞了出去，落在前排女生头上。
那女生尖叫着把假发抓下来扔回去。
全场笑场。
音响里的歌还在放，没人唱了，童声齐唱独自在空气里飘。
“顾思瑜！”
周恬举着手机对准双杠这边。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
顾思瑜正把一粒瓜子仁扔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
周恬低头按手机，班级群消息提示音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配文很快弹出来：“顾思瑜罢工现场·高清大图【图片】”
群里立刻刷了一排“哈哈哈哈”。
陈老师从舞台侧面冲过来，脸已经气白了。
她走到双杠下面，仰头看着顾思瑜：“你给我下来。”
顾思瑜把最后一粒瓜子嗑开，壳扔进沙坑里，跳下双杠。
拍了拍裤腿，沙和碎壳落了一地。
“去走廊面壁，站到放学。”
陈老师指着教学楼的方向，“现在，立刻。”
顾思瑜弯腰捡起地上那包没吃完的瓜子，塞进口袋。
“行。”
她往教学楼走，路过舞台侧幕。
陆烬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几页主持人串词，几个女生正围着他补妆，化妆师拿着睫毛刷往他眼睛上蹭。
他眼皮低垂着，配合化妆师的动作。
顾思瑜从他身边经过。
陆烬的睫毛刷停在了半空。
化妆师“哎”了一声，刷头蹭到他眼尾，拉出一道淡淡的黑线。
他没动，视线跟着顾思瑜的背影走了几步。
“别动啊，蹭花了。”
化妆师拿棉签去擦。
“没事。”
他说，声音很低。
走廊尽头。
午后的光从侧窗切进来，长条形的，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顾思瑜站在左边墙，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
走廊很长，两头都通着楼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音响声，那首歌终于换掉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头蹭了一块黑。
她把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倒。
五分钟后。
右边墙多了个人。
陆烬从楼梯口拐过来，手里攥着那张串词纸，纸角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他走到右边墙，转身，后背贴墙，站直。
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下巴到锁骨之间那一小截皮肤被光照得发白。
站姿笔直。
像被尺子量过。
顾思瑜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视前方，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米走廊宽度。
光从那扇窗户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金色长条，正好落在两人中间。
谁都没说话。
顾思瑜把脚尖踩在墙根，蹭了一下。
停。
又蹭了两下。
再停。
快三下，慢一下。
她的鞋底和水磨石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蹭到第三轮的时候，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她侧头。
陆烬正看着她——不，看着她的脚。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视线从她的鞋尖往上移，经过校服裤腿，经过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小学是附小的？”
顾思瑜蹭墙的脚停住。
她转过头，左眼那颗小痣被斜照进来的光打亮，像一粒嵌在皮肤里的碎金。
“你怎么知道？”
陆烬看着她那颗痣，没说话。
他低头，把手里那张串词纸翻到背面，从裤兜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拔开笔帽。
他写字的时候微微侧着身，左手挡着，顾思瑜只能看见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动。
写了大概十几秒，他把笔帽盖上，纸对折，塞进口袋。
“猜的。”他说。
骗人。
猜的不会写那么久。
顾思瑜还没来得及追问，眼前蓝色的面板悄无声息地浮出来，银色的字微微闪动：
【陆烬好感度：1.8%。异常增幅。备注已更改为“卡了三次的NPC”。】
她盯着那个“卡了三次”看了两秒。
什么东西卡了三次？
而且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大NPC啊！怎么还把她当NPC？真是有够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