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结婚当天,我妈立下规矩。
  每年中秋,我们三兄妹不管多忙,都要回家吃一顿团圆饭。
  第一年,大哥家女儿培训班舞蹈表演,饭点没能回来。
  我妈将饭菜撤下,“都等着,琪琪没回来,不团圆不开饭。”
  第二年,小妹夫妻旅游晚点,没赶上最后一班返程的巴车。
  我爸推了把我那上通宵夜班、又在厨房帮忙一天的老公,
  “书意他们在机场打不到车,你开车去接,也就三十公里路。”
  老公看了眼我,攥紧车钥匙出了门。
  第三年,我怀孕先兆流产,被送去医院急救。
  出手术室时,正好是晚餐饭点。
  怕家人等急了,我催老公替我打电话说明情况。
  可听他说完后,我妈却没有一句关心,张口就是不满的抱怨。
  “别人怀孕怎么没这么矫情?一年就聚这一次还不准时,太不像话!”
  “几个孩子饿了等不及,早就开席了!”
  听到背景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酒杯碰撞的声响。
  我头一次意识到。
  原来我是这个家里,唯一不配被等的人。
  ……
  离开医院时,已是深夜。
  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也没人打一个电话关心。
  上车后,程越问了句,“还去吗?”
  我看了眼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沉默了几秒。
  “去,把礼送到。就当最后一次。”
  “明年开始,我陪你去你家。”
  程越诧异看了眼我,没说话,默默将车上导航改成我爸妈家。
  他是独生子,家远在千里之外。
  却为了迁就我,这些年大小节日都是陪我在这边过。
  出钱出力,一忙就是一天,却从没被人感激。
  这份好,别人能忘记,我不能。
  到了家门口,连敲三声,都没人开门。
  我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正听见一家人欢声笑语。
  抬头一看,几个孩子在玩我送的游戏机;其他人坐在沙发上,用我上个月买的新电视看中秋晚会。
  我换鞋的时候,晚会正演到一个方言小品。
  我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眼睛都没离开电视。
  “回来了?”
  “桌上有给你留的菜,趁热吃。”
  我看向餐桌。
  满桌的残羹冷炙还没收拾,最旁边的两个菜碟里,装了点蔫吧的菜叶和凝油的肥肉。
  一看,就知道吃饭吃到最后,随手夹了两筷子。
  我没动。
  程越扶了我一把,
  “去休息会儿。”
  “冰箱里有我上次来包的虾仁饺子,我去给你下一碗。”
  他把我扶到小沙发上坐好,又给我腿上盖了条毯子。
  全程没人看我一眼。
  可当他打开冰箱,正要从里面拿出来冻好的饺子时。
  我妈站了起来。
  “程越,等一下。”
  “那饺子是琪琪最喜欢的,待会要让老大家带走。”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果盘里拿了几个没人吃的月饼,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厨房里油锅都还没洗,不要折腾了。”
  “你怀孕胃口浅,本来就吃不了什么,随便垫垫就行了。”
  我看着月饼,眼底一阵发酸。
  小时候过中秋,爸妈单位发的巧克力和甜罐头,总会在第一时间被哥哥和妹妹挑光。
  轮到我的时候,往往就是这几个没人吃的月饼。
  没想到长大了,一切还是没变。
  见我坐着没动,我妈皱起眉,将一袋月饼撕开,正要往我手里塞。
  程越挡在我面前。
  “算了妈,不吃了。”
  “挺晚了,我带微微回去。”
  他扶着我起身。
  经过热闹的客厅,正要扶上门把手。
  一直没抬头的我爸,突然看向我,提高了嗓门。
  “微微啊,走之前记得把碗洗了。”